吕参政带来的雷霆手段,虽暂时清除了柳承宗这颗毒瘤,却也如同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将太平茶舍彻底暴露于朝堂争斗的惊涛骇浪之中。
茶舍内气氛凝重,连郭大釜都收敛了咋呼,默默打磨着他的器械;陆九娘调配药茶时,眉宇间也添了几分忧思。
柳明远更是心绪难平。
他深知,自已当众与柳承宗割席,虽保全了当下气节,却也等于将家族可能的非议与压力揽到了身上。更重要的是,他与苏念奴,乃至整个茶舍,都已成了那未知政敌眼中的明确目标。
“明远,”赵令渊的声音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唤回,“心不定,则茶不香。无论外界风雨几何,茶心不可乱。”
柳明远深吸一口气,看着庭院中那株依旧星辉流转、静默生长的太平茶树,躁动的心渐渐平复:“学生明白。”
就在众人揣测对手下一步行动时,一道来自宫中的旨意,打破了表面的平静。皇帝赵祯竟下特旨,召赵令渊携“太平茶”入宫觐见!同时,旨意中竟还特意提及,允其携一两名精通茶道的弟子随行。
这道旨意,耐人寻味。
是单纯的品茗论道?还是对近日风波的一种关切?或是……某种形式的考察与试探?
“先生,此去……”陆九娘面露忧色。皇宫大内,是非之地,尤其是此刻敏感关头。
赵令渊神色如常,仔细净手,准备入宫所需的茶具与茶叶。“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陛下相召,是机缘。”他看向柳明远,“明远,你随我同去。”
柳明远心中一凛,随即涌起一股责任感与使命感,郑重应下:“是,先生!”
苏念奴默默为柳明远整理好略显陈旧的儒衫,眼中满是担忧与鼓励。柳明远握住她微凉的手,低声道:“放心。”
翌日,赵令渊与柳明远跟随内侍,穿过重重宫阙,踏入庄严恢宏的福宁殿。
殿内檀香袅袅,皇帝赵祯端坐于御座之上,虽气色尚可,但眉宇间仍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审视。
瑞王赵曙侍立一旁,神色平静。令柳明远心头微紧的是,殿内还有数位身着紫袍、气度不凡的重臣,其中赫然包括那日来过的吕参政,还有几位面目陌生、眼神锐利的官员,分列两侧,气氛肃穆。
这绝非一次简单的茶会。
“草民赵令渊(学生柳明远),叩见陛下。”赵令渊与柳明远依礼参拜。
“平身。”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赵卿,朕近日听闻你这‘太平茶’颇具神异,更兼清心明性之效,今日特召你前来,一为品鉴,二来,也想听听你这茶道大家,对如今汴京茶市,乃至新政推行,有何见解。”
话语平和,却暗藏机锋。尤其在那几位重臣的注视下,每一句回答都需慎之又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