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过誉,山野之人,不敢妄议朝政。”赵令渊态度恭谨却不卑微,“茶道微末,不过修身养性之物。太平茶偶得天地造化,略有安神之效,实乃陛下洪福,天下太平之兆。”
他避重就轻,将话题引回茶本身。
皇帝不置可否,示意内侍准备。
赵令渊并未使用宫中提供的奢华茶具,而是取出了自带的素色越窑盏和那柄跟随他多年的竹茶筅。
柳明远在一旁默契地协助,烧水、温具、量茶,动作沉稳,虽身处天威之下,心却渐渐与手中茶事融为一体。
当赵令渊执壶高冲,水流如银河泻落,茶筅击拂,动作如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时,殿内众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乳白的沫饽渐渐涌起,茶香随着水汽氤氲开来,那香气清冽悠远,仿佛带着庭院中那株茶树的星辉与平和意志,悄然弥漫在庄严肃穆的大殿之中。
连皇帝略显浑浊的眼神,似乎也清亮了一瞬。
茶成,赵令渊亲自奉予皇帝。皇帝接过,细观其色,轻嗅其香,然后缓缓啜饮一口,闭目良久,方才睁眼,叹道:“汤色清澈,香气清幽,滋味甘醇,饮之……确有心旷神怡之感。难怪曙儿对你这茶舍赞誉有加。”
“陛下喜欢,便是此茶的造化。”赵令渊躬身道。
这时,一位面容清癯、目光锐利的紫袍老臣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冷意:
“赵先生茶艺高超,令人佩服。然,老夫听闻,近日汴京城中颇不太平,有奸人借茶政新政之名,行垄断打压之事,甚至牵连到先生茶舍。不知先生对此,有何看法?莫非觉得新政有何不妥之处?”
问题尖锐,直指核心!此人乃是御史中丞,以刚正敢言着称,但其立场,此刻却显得有些微妙。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赵令渊身上。瑞王赵曙眼神微凝,吕参政面无表情。
柳明远手心微微出汗。
赵令渊神色不变,从容应道:
“回禀陛下,诸位相公。茶,本是草木之灵,贵在清静平和。新政推行,旨在惠民安民,草民深感殿下与朝廷良苦用心。至于近日风波,不过是个别奸佞之徒,曲解朝廷美意,借机牟利,行不轨之事。此非新政之过,实乃人性之贪。陛下与朝廷明察秋毫,已雷霆处置,正本清源,草民唯有感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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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将个人与茶舍的遭遇,归咎于“个别奸佞”,完全肯定了新政,并将评判权交还给了皇帝与朝廷,滴水不漏。
皇帝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