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背靠着枯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那里面多半是粮票或钞票,每一次触碰都透着小心翼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有劣质烟草燃烧的呛味,有汗水混着尘土的酸腐气。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粮食的淡香,那香味被所有人小心翼翼地护着,藏在布袋缝里、衣襟底下,却又忍不住要泄露出一点点,引诱着饥肠辘辘的人。
“要粮不?新下来的小米,就这点。”一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汉子凑过来,声音压得像蚊子哼。
同时飞快地掀开衣角,露出里面用油纸包着的小半包米,米粒上还沾着点泥土,看着倒像是刚脱壳的。
没等王烈回应,他又慌忙把衣角掖好,警惕地瞥了眼四周,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暴露,已经耗尽了他所有勇气。
不远处,两个妇人正低声争执。
“这红薯干你要实在要,就用那匹布换,少一尺都不行!”
一个穿黑布袄的妇人攥着块硬邦邦的红薯干,另一个手里捧着半匹打了补丁的棉布,急得脸通红。
“家里娃三天没沾粮食了,布就这么多,你再让让……”两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互相拉扯的沉默,眼里都透着饿极了的焦灼。
磨坊的破门框上,倚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他不吆喝,也不主动搭话,只时不时往人群里扫一眼,腰间鼓鼓囊囊的,像是别着什么硬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