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神春神苟芒(三)

虞朝的故事 李向者 2076 字 5个月前

芒童化形

时光荏苒,人间的朝代如走马灯般更迭。从夏商的青铜器上刻下的鸟身神只,到周秦的竹简中记载的乘龙身影;从两汉画像砖上的羽衣方颐,到唐宋诗词里的柳鞭牧童,句芒的形象在百姓的传说中逐渐演变。最初那位鸟身人面、乘两龙巡天的威严神只,渐渐褪去了神性的疏离,化为头梳双髻、手执柳鞭的牧童模样,人们亲切地称他为“芒童”。这变化并非凭空而来,而是源于一场关乎生死的瘟疫,一段藏在江南烟雨里的往事。

东晋年间,江南地区遭遇了一场罕见的瘟疫。本该是草长莺飞的春日,却连日阴风怒号,春寒像化不开的浓痰,死死黏在土地上。田埂里的野草蜷着身子不肯发芽,河岸边的柳树拖着枯枝垂向水面,连屋檐下的燕子都迟迟未归。更可怕的是,瘟疫像无形的毒雾,顺着河道蔓延——起初只是几个村民咳嗽发热,没过几日,整个村落都病倒了,郎中的药箱空了又满,熬药的陶釜从早沸到晚,却挡不住越来越多的人躺倒在床,连孩童的哭声都变得有气无力。

百姓们慌了,有人抬着猪羊去庙里祭祀,祈求神灵驱邪;有人在村口烧起艾草,试图熏走瘟气;还有人举着桃木剑,沿着河岸跳着古老的驱鬼舞。可瘟疫依旧肆虐,连平日里最灵验的巫祝都病倒了,临终前只说:“是春气被堵住了,春神不显,万物难生啊。”

消息传到青丘谷时,句芒正在扶桑树下整理新历。听闻江南的惨状,他指尖的青芒微微一颤——他能感受到,那片土地的生机被一股阴冷的浊气压制着,草木的根须在土里瑟缩,连河水都失去了流动的活力。“春者,生也。若春气不通,瘟疫怎会退去?”句芒当即化作一道青虹,往江南而去。

他没有以鸟身神只的模样现身。望见村落里飘着的白幡,听见家家户户压抑的哭声,句芒知道,此刻百姓需要的不是遥不可及的祭拜,而是触手可及的温暖。于是,当他落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时,已化作一位牧童模样的少年:头戴缀着青羽的草帽,身披洗得发白的青衫,腰间别着个装着草药的竹篓,手里握着一根新抽的柳鞭,鞭梢还沾着清晨的露水。

“这孩子是从哪儿来的?”有个带病劈柴的老汉眯着眼打量他,沙哑的声音里满是警惕。

句芒笑着晃了晃柳鞭,鞭梢划过地面的枯草,竟有细小的绿芽顺着鞭痕冒了出来:“我从东边来,听说这里病了,来送点春风。”

他没多说,径直走向村里最严重的病患家。那户人家的女主人正坐在门槛上哭,怀里的孩子烧得小脸通红,气息微弱。句芒取出竹篓里的柳叶,又从井里打了桶水,在石臼里细细捣成药汁,用陶碗盛着递过去:“给孩子灌下去,半个时辰就退烧。”

女主人半信半疑,可看着孩子难受的模样,还是硬着头皮喂了药。果然,不到半个时辰,孩子的烧就退了,小嘴还咂了咂,像是闻到了春天的味道。消息很快传开,村民们纷纷涌到老槐树下,求这位神秘的牧童赐药。

句芒也不推辞,握着柳鞭在村里走了一圈。他的柳鞭看似轻轻抽打地面,实则每一下都带着催生的神力——打在菜园里,蔫掉的青菜挺直了腰杆;打在水井旁,浑浊的井水变得清亮;打在病人的窗前,屋里的浊气便顺着窗缝溜走,病人的咳嗽声都轻了许多。他又教村民们采摘柳叶、薄荷、青蒿,按比例熬成汤药,说:“这是春气凝聚的草叶,能驱走身体里的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