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摄政王萧烬。

皇后保养得宜的脸上,震怒的潮红尚未完全褪去,又被一层惊愕与忌惮的苍白覆盖。她看着逆光走来的萧烬,这位手握重兵、权倾朝野的皇叔,喉头滚动了一下,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努力维持着皇后的威仪,声音却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紧绷:“摄政王来得正好!此女卫姝,胆大包天,竟敢当众摔碎御赐定亲玉佩,口出狂言退婚,藐视天家,其罪当诛!本宫正要将其拿下严办!”

“哦?” 萧烬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那深邃如寒潭的目光终于从我的脸上移开,缓缓扫过地上那摊在阳光下折射着刺眼白光的玉佩碎片,最后落回皇后脸上。他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看到的只是一片寻常的瓦砾,而非象征着太子妃尊荣的皇家信物。“摔了玉佩?退婚?”

他重复着,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听不出丝毫情绪,却让皇后和一旁脸色铁青的萧珩心头同时一凛。

“正是!” 萧珩再也按捺不住,一步踏前,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带着少年储君被冒犯的狂怒,直指着我,“皇叔!此女狂妄悖逆,其心可诛!她不仅毁信物,辱皇家,更在众目睽睽之下口出秽言,诅咒东宫!此等大逆不道之行径,若不严惩,我皇家威严何在?天家法度何在?!” 他胸膛剧烈起伏,赤红的双目死死盯着我,那眼神像是要将我凌迟。

“秽言?诅咒?” 萧烬的视线再次转向我,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如同冰冷的探针,似乎要穿透我的皮囊,直抵灵魂深处。这一次,他的目光停留得稍长,带着一种更深的、令人心悸的审视。那绝不是一个旁观者该有的好奇,更像是一种确认,一种了然之后的冰冷评估。我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和那个可怕的猜测,挺直了背脊,毫不避让地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如冰封的湖面,平静之下是万钧的决绝。

萧烬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薄唇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随即移开,重新看向暴怒的萧珩,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太子殿下稍安勿躁。本王方才在园外,倒也听到了只言片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噤若寒蝉的众人,最终落在皇后身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卫大小姐所言,似乎是‘德薄才疏,性情粗陋,不堪为良配’,以及…‘不愿再做笼中之鸟,攀附冰冷高枝’,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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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复述着我的话语,语气平铺直叙,没有添油加醋,却让皇后和萧珩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尤其是那句“笼中之鸟”、“冰冷高枝”,被萧烬用他那特有的、毫无波澜的语调说出来,讽刺意味简直浓烈得化不开!

“皇嫂,”萧烬看向脸色铁青的皇后,微微颔首,姿态恭敬,话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臣弟以为,卫大小姐此举虽则惊世骇俗,手段激烈了些,然其言其行,倒也不失为一份难得的…清醒与坦诚。”

“清醒?!坦诚?!” 皇后几乎失声尖叫,保养得宜的脸庞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她这是大逆不道!是藐视君父!摄政王,你…你竟为她开脱?!”

萧珩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萧烬,声音都变了调:“皇叔!你…你此言何意?!难道就任由她如此践踏皇家颜面?!她摔碎的不仅仅是玉佩,更是父皇和母后的恩典,是东宫的尊严!” 他额角青筋暴跳,看着萧烬的眼神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不解。

园中众人早已被这接二连三的变故惊得魂飞魄散,此刻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摄政王…竟然在支持卫姝?这局势,比卫姝摔玉佩还要诡异百倍!

萧烬对皇后和太子的暴怒恍若未闻。他向前走了几步,玄色的亲王常服下摆拂过地上的青草,沉稳的脚步声在死寂的园中异常清晰。他径直走向那片狼藉的玉佩碎片所在之处,走向风暴的中心——我。

一股无形的、巨大的压迫感随着他的靠近而排山倒海般袭来,比方才御前侍卫的杀气更令人窒息。那是久居上位、手握生杀大权所形成的天然威势,混合着他身上清冽如雪松的冷冽气息,几乎要将周围的空间都冻结。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冲破喉咙。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最后一丝镇定,强迫自己站得笔直,迎向他深不可测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