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他是在…暗示我——那份“钥匙”,那份足以撬动东海卫庞大力量的信物,如今,就在某个地方,等待着被发现和利用?!
这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连这种连我自己都遗忘的细枝末节都…?!
一股比先前被揭穿所有秘密时更甚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如同毒蛇般瞬间缠绕住我的心脏,勒得我几乎无法呼吸!高高扬起的手臂僵在半空,书册沉重地坠着手腕,那份砸碎一切的冲动,被这突如其来的、更恐怖的认知硬生生冻结!
萧烬…他到底是谁?
他到底…知道多少?
他重生的时间点…难道比我更早?早到足以窥见我所有布局的源头?甚至…早到能预判我连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遗忘”?!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任何威胁恐吓都更令人绝望!在他面前,我不仅毫无秘密可言,甚至连那些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埋于记忆尘埃之下的“可能性”,都早已被他洞察、算计在内!
他不是在抛出饵,他是在…布一张早已织就的、笼罩了前世今生所有因果的巨网!而我,卫姝,不过是这张网上…一只自以为挣脱了牢笼、却始终未曾逃脱蛛丝束缚的飞蛾!
“嗒…”
一滴冰冷的汗珠,顺着额角滑落,砸在紧紧攥着书册的手背上,带来一丝微弱的刺痛。
高高扬起的手臂,终究还是…缓缓地、僵硬地垂落下来。
书册没有被砸向地面,而是沉重地落回冰冷的膝头。那份想要彻底毁灭、斩断一切的冲动,被一种更深的、更无力的恐惧和一种被彻底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荒谬感所取代。
我靠在冰冷的窗棂上,仰起头,闭上眼睛。黑暗中,前世鸩酒穿喉的冰冷似乎再次袭来,与萧烬那双深不见底、仿佛洞悉一切的寒眸重叠在一起。
讨债?
呵…何其讽刺。
在这样一个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对手(或者…是盟友?)面前,我所谓的“讨债”,是否也只是他庞大棋局中早已预设好的一步?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将这座名为“静思堂”的华丽囚笼彻底吞没。只有檐下几盏孤灯,在寒风中摇曳着昏黄的光晕,如同鬼火。
不知过了多久。
久到双腿因为蜷缩而麻木刺痛,久到冰冷的寒意透过单薄的衣衫渗入四肢百骸。
紧闭的眼睫,终于微微颤动了一下。
恐惧依旧盘踞在心底,冰冷而沉重。
愤怒和不甘,如同暗火,在灰烬下无声燃烧。
但在这片冰冷与混乱的废墟之上,另一种更加微弱、却更加顽强的意识,如同石缝里挣扎着探出头的草芽,开始艰难地萌发——
无论萧烬知道多少,无论他布下了怎样精密的网。
至少有一点,他说对了。
从摔碎那块玉佩开始,清净之地,便已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