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回答。阿军站在一旁,低着头,手指抠着裤缝。
发工资那天,场面炸了。
“我干了九小时,怎么只算六小时?”湖南李嫂举着工资单,声音尖利,“我早上签到了的!”
“根本没登记我!”另一个临时工涨红了脸,“我在地里晒了一天,连名字都没录,钱去哪儿了?”
人群围在账房门口,七嘴八舌。黄普翻开工时登记本,一页页看下去,冷汗冒了出来——漏了五个人,其中六人完全没记录,二人只记了半工。
他猛地抬头,目光落在角落里的哑巴兄弟阿军身上。
阿军站着,像被钉住。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黄普很少对他发火,可这次,他真的怒了。
“你看看!整整三天的活,就因为没登记,人家拿不到钱!你知道他们多辛苦吗?大太阳底下弯腰摘瓜,一筐才几毛钱!”黄普把登记本摔在桌上,纸页哗啦作响,“你平时不是挺仔细的吗?怎么偏偏这次?”
阿军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他抬起手,想比划什么,可手指颤抖,动作凌乱。他想说“对不起”,可手语太急,别人看不懂。他想解释昨晚玩牌太晚,可那理由听起来像借口。
工人们起初愤怒,可看着阿军低垂的头、通红的眼眶,渐渐安静下来。
“老板……”赵三开口,“阿军,是这双如今发抖的手,十年如一日地帮他记账、守仓、烧水、送饭。一次失误,就能抹掉所有忠诚吗?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缓了下来:“阿军,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可规矩就是规矩,工人们的血汗钱,一分都不能少。”
他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现金,补上了漏发的工资。人群慢慢散去,怨气化作一声叹息。
当晚,黄普把阿军叫到厨房。
灶台上摆着三大盆油腻的碗筷,是这两天聚餐留下的。黄普指了指碗,又指了指阿军,竖起三根手指。
阿军明白了:罚他洗三天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