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日头最毒的时候，黄普拉着哑巴兄弟往田间小屋走，从帆布包里掏出两个白面馒头和一小袋咸菜：“先垫垫肚子，下午再接着干。”

田间小屋简陋得很，土墙被晒得发黄，屋顶铺着茅草，几根木梁歪歪扭扭地撑着。屋里摆着一张旧木桌，桌面坑坑洼洼，放着两个搪瓷缸，墙上挂着几顶旧草帽，还有一把生锈的锄头。

哑巴兄弟从竹篮里拿出一个西红柿，递到黄普手里，又摸了摸小狗狗的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饼干，掰了一半喂它。

黄普啃着馒头，心里却没底。这几天他夜里都在巡田，累得倒头就睡，可还是顾不过来。

病虫害巡查得挨棵看，施肥得掌握用量，浇水得避开正午，这些活儿单靠一个人，迟早得出乱子。他想起村支书的话：“把瓜种好，让村里人有事干、有钱赚。”这话像块石头压在他心上，让他不敢有半点松懈。

“小海这么大人了，太不懂事了。”黄普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掐着虎口的旧疤。哑巴兄弟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满是理解，又指了指手机，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黄普摇了摇头：“打了，没人接。”

下午的日头更烈了，晒得瓜叶卷了起来。黄普和哑巴兄弟刚浇完一亩地，就看见远处的田埂上出现了一个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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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小海穿着牛仔裤和格子衬衫，头发梳得整齐，左手腕上那块廉价电子表在阳光下闪着光——那是黄普当年送他的入伙礼物。

他走路摇摇晃晃，手机捏在手里，时不时低头刷一下，嘴角还带着笑意。

“陈小海！”黄普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陈小海抬起头，看到黄普，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快步走过来：“黄普，你咋在这儿？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

“打电话？你这半个月，除了发短信，还干了啥？”黄普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分量，“你看看这瓜苗，都快渴死了！浇水、施肥、巡查病虫害，哪样不是我一个人扛着？你倒好，天天陪着对象，把瓜田当摆设了？”

“哎哟喂，黄普哥，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陈小海皱起眉头，语速飞快，说话时喜欢打手势，“谈恋爱嘛，肯定得花时间陪啊，对象爸妈催得紧，我不得好好表现表现？你不懂浪漫，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

“浪漫能当饭吃？”黄普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咱们是合作种瓜，得尽心！这瓜田是咱们俩的心血，你说不管就不管了？当初你跟着我返乡，说要赚点钱成家，现在家还没成，就把正事抛到脑后了？”

“我没抛啊！”陈小海也来了劲，声音提高了八度，情绪激动地拍了下桌子，“我这不是想着，等把对象哄好了，以后在县城安家落户，咱们的瓜还能卖到县城去，这不是长远打算吗？你天天就知道种瓜，脑子里除了瓜还是瓜，一点情趣都没有。”

“县城安家？”黄普愣住了，“你之前没跟我说过这事。”

“现在说了也不晚啊！”陈小海眼神飘移，不自觉地转了转手腕上的电子表，“对象爸妈说了，想让我在县城找份稳定的工作，别再种瓜了，又累又不赚钱。我想着，等咱们这季瓜卖了，我就去县城发展，到时候帮你打通县城的销路，多好啊。”

“你想退出？”黄普的心沉了下去。他看着眼前的好友，突然觉得有些陌生。当时的他，眼里满是干劲，说要一起干出一番事业。可现在，爱情和县城的生活，让他变了。

“也不是退出，就是换个方式帮你呗。”陈小海扯了扯衣角，语气有些敷衍，“种地多辛苦啊，面朝黄土背朝天，啥时候是个头？我在县城找份工作，安稳，还能照顾对象，多好。”

“安稳？你觉得这样对我公平吗？”黄普的声音有些沙哑，“这瓜田咱们一起承包的，种子、肥料、人工，哪样不是咱们一起凑的钱？现在瓜苗快成熟了，你说走就走，把烂摊子扔给我一个人，这叫尽心？这叫负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