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他走到亭前,躬身一礼,声音比白日更低沉舒缓,“云归见此处景致清幽,擅自备了些粗茶,想着……殿下或许愿来小坐片刻。”

他解释得简单,姿态也依旧恭敬,但那双望着她的眼睛里,却有着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期待,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仿佛在试探,她是否愿意踏入这片由他私自布置的、显然逾越了臣子本分的“领地”。

沈青崖的目光掠过那壶冒着热气的茶,那两碟看似寻常却摆得用心的点心,最后落在他那双映着灯火的、清澈又幽深的眼眸上。

她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斥责他的僭越。只是静静地站了片刻,感受着夜风吹拂发梢的微凉,和空气中隐隐浮动的、池塘水汽与竹叶清香混合的味道。

然后,她迈步,走进了竹亭。

谢云归眼中那点紧张瞬间化为明亮的微光。他快步上前,为她拉开石凳,动作轻巧无声。

沈青崖坐下,目光落在石桌上。点心是寻常的栗子糕和菱角酥,茶是普通的雨前龙井,并非名贵之物。但盛放点心的瓷碟洁净温润,茶杯亦是素雅的白瓷,壶身尚有余温,显然是算好了她归府的时间,刚刚备好。

“坐吧。”她淡淡道。

谢云归这才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隔着小小的石桌,距离不远不近。他执起茶壶,为她斟茶。水流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低垂的眉眼。

“白日宫中,可还顺利?”他将斟好的茶轻轻推至她面前,问道。语气里有关心,却无打探之意。

沈青崖端起茶杯,暖意透过瓷壁熨帖着微凉的指尖。“尚可。信王案已了,后续自有法司与吏部料理。陛下未再多问。”

“那就好。”谢云归似乎松了口气,自己也端起茶杯,浅浅啜饮一口。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亭外幽暗的水面与竹影上,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殿下离京这些时日,府中一切如常。只是……池中养的那几尾锦鲤,前些日子似乎有些惫懒,不爱游动。问了花匠,说是秋深水凉之故,已换了略温的活水,这几日看着精神多了。”

他说着这些琐碎得近乎无聊的府中细事,语气平静自然,仿佛只是在向她汇报一项再寻常不过的公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