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夜宿破庙的寒颤与思考

清史错位录 羽客书怀 1786 字 7个月前

“官府没赈灾吗?”

“赈了,” 妇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可粮食到了我们手里,就只剩这点了。” 她指了指墙角的窝头,“那些官差,把好粮食都运去卖了,给我们的都是发霉的……”

刘阳明的后背突然窜起一股寒意,比破庙里的风还冷。他想起白天在雍和宫,康熙说 “朕减轻赋税,他们却还说苛税重”,想起张廷玉说 “百姓愚昧,容易被蛊惑”。如果他们能来这破庙看看,如果他们能听听这妇人的话,还会说这样的话吗?

“刘大哥!” 李小二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他背着个布包,快步跑进来,见了刘阳明,脸上露出喜色,“我娘好多了,郎中说再吃几副药就能下床了!这是剩下的银子,还给你。”

他把银子递过来,目光落在妇人和孩子身上,疑惑地问:“这是……”

刘阳明简单说了说,李小二的眼圈立刻红了:“真是可怜。要不…… 让她们去我家暂住?我家虽然小,挤挤总能住下。”

妇人赶紧摆手:“不用不用,太麻烦小哥了。”

“不麻烦,” 李小二不由分说地背起包袱,“我娘也常说,出门在外,互相帮衬是应该的。走吧,晚了就赶不上城门了。”

妇人看着刘阳明,眼里满是犹豫。刘阳明点点头:“去吧,李小二是个好人,不会亏待你们的。”

妇人这才抱着孩子,跟在李小二身后走出破庙。暮色里,三个身影渐渐远去,孩子的笑声像颗小石子,在寂静的河面上漾开一圈圈涟漪。

刘阳明却没动。他看着空荡荡的破庙,突然想在这里待一晚。不是为了等谁,也不是害怕什么,只是想好好想想 —— 他到底该做什么?是安安分分地编修《平准方略》,当个旁观者?还是继续用自己知道的历史,去改变些什么?

小主,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破庙里亮堂了些。刘阳明捡了些干柴,用打火石点起一堆火,火苗 “噼啪” 地舔着柴禾,在神像的脸上投下跳动的光影。他从怀里掏出那半本《圣谕广训》,借着火光一页页翻看,百姓的批注越来越激烈,到最后几页,甚至有人用鲜血写了个 “冤” 字。

“苛税重如山”“徭役猛于虎”“官逼民反”…… 这些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发酸。他突然明白,为什么白莲教能蛊惑那么多百姓 —— 不是因为百姓愚昧,而是因为他们实在走投无路了。当活下去都成了奢望,谁还会在乎什么圣谕,什么正学?

火堆渐渐小了下去,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冻得刘阳明瑟瑟发抖。他裹紧身上的官服,却还是挡不住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这寒冷不仅来自破庙的风,更来自那些批注,来自妇人的眼泪,来自历史书上那些沉甸甸的 “起义”“暴动”“革命”。

他想起现代的历史课,老师在讲农民起义时,总会说 “这是阶级矛盾激化的结果”。那时他觉得这只是句口号,现在才明白,所谓的 “阶级矛盾”,就是苛税盘剥的银子,是发霉的赈灾粮,是破庙里母子俩的眼泪,是无数个这样的寒夜。

“唉……” 刘阳明叹了口气,把《圣谕广训》小心翼翼地揣回怀里。他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什么。他既没有康熙的权力,也没有张廷玉的谋略,甚至连保护自己都难。可他就是放不下,就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咚 —— 咚 ——”,一共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