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了。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
刘阳明添了些柴,火堆重新旺起来,映得他脸上忽明忽暗。他想起十三阿哥的警告,“八爷党肯定会借这事做文章”,想起沈德潜的叮嘱,“赶紧把书烧了”。或许他们是对的,明哲保身才是在这个时代活下去的王道。
可他看着火堆里跳动的火苗,突然想起李小二说的话,“出门在外,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他不是在帮别人,是在帮自己 —— 帮那个在现代衣食无忧的自己,帮那个总觉得历史离自己很遥远的自己,明白这世间的苦难,从来都不是冰冷的文字。
天快亮的时候,刘阳明才走出破庙。露水打湿了他的官服,头发上沾着草屑,像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鬼。护城河上弥漫着薄雾,对岸的京城还在沉睡,只有零星的灯笼在城头晃动,像鬼火。
他摸了摸怀里的《圣谕广训》,纸页被汗水和露水浸得发皱,却比昨天更沉重了。他知道,今天回翰林院,等待他的可能是八爷党的刁难,是沈德潜的担忧,甚至是康熙的怀疑。
可他一点也不害怕。
因为他终于明白,穿越的意义不是改变历史,而是看见历史。看见那些被史书忽略的细节,听见那些被圣谕掩盖的呐喊,记住那些在寒夜里瑟瑟发抖的灵魂。
走到胡同口时,陈婶子已经在门口张望,见他回来,赶紧迎上来:“你去哪了?一晚上没回来,我和你表叔担心死了!”
刘阳明笑了笑,从怀里掏出那半本《圣谕广训》:“婶子,我去了趟破庙,想明白了一些事。”
陈婶子看着书,又看了看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没再多问,只是把他拉进屋里:“快进屋暖和暖和,我给你煮了姜汤,驱驱寒。”
屋里的油灯亮着,昏黄的光线下,陈笔帖式正坐在桌前翻账本,见他进来,放下笔:“回来了?昨晚去哪了?”
“去见李小二了。” 刘阳明接过陈婶子递来的姜汤,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肚子里,“他娘的病好多了。”
陈笔帖式点点头,叹了口气:“那就好。这世道,活着不容易啊。”
刘阳明看着他鬓角的白发,突然觉得这句话比任何圣谕都实在。是啊,活着不容易,可正因为不容易,才要好好活着,才要为那些活不下去的人,多做一点什么。
他喝完最后一口姜汤,把碗放在桌上,起身往翰林院的方向走。晨光刺破薄雾,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怀里的《圣谕广训》依旧沉重,却不再让他惶恐,反而像块压舱石,让他在这波涛汹涌的时代里,找到了一丝安稳。
他知道,前路依旧坎坷,八爷党的刁难,康熙的猜忌,历史的洪流,都可能将他吞噬。可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只想活下去的穿越者了。
因为他明白,有些寒颤,不仅要自己扛过去,还要想办法,让更多人不再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