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保卫科,详细记录校外人员特征,形成书面材料,我会亲自联系辖区派出所,加强校园周边环境治理,务必还师生一个朗朗乾坤!”
王主任的裁决,如同一个精美的包装盒:外面用“保护同学”的绸带扎了个漂亮的蝴蝶结(人文关怀),里面装的却依旧是冰冷的“处分”铁块(以儆效尤)。李浩那点“见义勇为”的微光,被牢牢焊死在了“违纪”的耻辱柱上,成了“好心办坏事”的典型案例!
李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刚才因王主任那点虚伪的“肯定”而勉强压下的怒火,此刻如同被浇了汽油,“轰”地一下直冲天灵盖!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胸膛剧烈起伏,像拉破的风箱。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受伤的野兽,带着被彻底背叛和愚弄的狂怒,先狠狠地剜了林远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看!这就是你所谓的老师!”——然后像两把烧红的匕首,死死钉在王主任那张油光水滑的胖脸上!
“我、不、服!” 三个字,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带着彻骨的寒意和压抑到极致的狂躁。
“不服?” 王主任脸上的“和蔼”面具瞬间碎裂,小眼睛眯成危险的缝隙,射出冰冷的光,“这是学校的决定!是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你想背上更重的处分吗?比如……记过?记入档案那种?” 威胁如同淬毒的冰锥,精准地扎向李浩的软肋。
李浩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但最终,那狂怒的火焰在他眼中剧烈地跳动了几下,如同风中残烛,猛地熄灭了,只剩下冰冷的灰烬和一片死寂的绝望。他不再看任何人,猛地转身,像一颗被强行按回炮膛却拒绝发射的炮弹,带着一身凛冽刺骨的寒意和无处宣泄的愤懑,狠狠撞开保卫科的门,冲了出去!
“哐——!!!”
门板被他用尽全身力气砸在门框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整面墙似乎都跟着颤抖了一下,簌簌落下的灰尘在惨白的灯光下飞舞。那决绝的背影,裹挟着巨大的失望和无声的控诉,瞬间消失在昏暗的走廊尽头。
张晓被这巨大的声响吓得又是一哆嗦,怯生生地对着林远和王主任鞠了个躬,抱着他那破书包,也像受惊的兔子般飞快地溜走了。
保卫科里只剩下林远、王主任和老赵。空气仿佛被李浩那最后一声巨响抽干了,凝固得如同水泥。
林远僵在原地,感觉胸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块浸透了冰水的巨石,又冷又沉,压得他喘不过气。憋屈!一种深入骨髓的憋屈感!他知道王主任的处理,从校规的字缝里抠,似乎也“无懈可击”,甚至还有点“人情味”(注明起因)。但那种感觉……就像看到一颗蒙尘的、带着棱角的原石,被人粗暴地打磨成一颗标准却毫无生气的鹅卵石,还被刻上了“次品”的标签。而他,非但没能保护那颗原石独特的棱角,反而成了递砂纸的人。
“小林啊,” 王主任那蒲扇般的大手,带着点“安抚”的意味,重重地拍在林远的肩膀上,差点把他拍个趔趄。他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无懈可击的“和蔼”面具,语重心长,如同传授官场秘籍:“处理学生问题,尤其是这种……嗯,‘侠义’事件,要讲究策略!原则性是底线,必须坚持!该肯定的地方,可以蜻蜓点水地点一下,” 他伸出胖手指,做了个轻点水面的动作,“但该处罚的地方,绝不能手软!心慈手软,只会助长歪风邪气,最终害人害己!明白吗?” 他满意地收回手,背在身后,迈着四平八稳的官步,心满意足地踱出了保卫科,仿佛刚刚主持了一场足以载入校史的、公平与智慧并存的完美审判。
林远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透了王主任“大局观”的棉花,又沉又涩,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小主,
拖着仿佛灌满了铅的双腿回到教师办公室,已是夜幕低垂。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惨白的日光灯管还在恪尽职守地散发着冰冷的光辉,将他孤零零的身影拉得又长又扭曲,投在冰冷的地面上。巨大的疲惫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沮丧感,如同粘稠的沥青,将他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公开课惨案的余烬,评课会批斗的鞭痕,李浩事件带来的憋屈……种种负面情绪如同附骨之疽,啃噬着他所剩无几的精气神。
他把自己像一袋破土豆似的摔进椅子里,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目光涣散地扫过桌面上堆积如山的作业本,还有那本记录着刘凤英“金句”的、如同耻辱柱般的评课笔记本。
他烦躁地伸手去够自己的教案本,想随便翻翻,用这些“罪证”来麻痹一下神经。刚拿起那本边缘卷曲的本子,一个折得方方正正、带着明显毛边的小纸块,如同潜伏已久的幽灵,悄无声息地从夹页中滑落,“啪嗒”一声轻响,掉在冰冷的桌面上。
林远的心猛地一沉!
又是纸条!
和上次那张画着扭曲哭脸的纸条如出一辙,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像一个沉默的谜。
他迟疑着,带着一种近乎宿命般的麻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那张纸条,缓缓展开。
没有哭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