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东宫西府藏阴计 北院南衙守公心

天启十载春闱第二日,辰时初刻,晨雾渐散,天光穿透贡院的朱红宫墙,落在至公堂的青石板上,映得堂中那方“至公至正”的匾额愈发熠熠生辉。堂内檀香袅袅,案几上摊着厚厚的考题底稿,笔墨砚台齐整排列,刘知远身着二品孔雀补服,正与周文彬、陈致远等四位副考官围站案前,指尖点着纸页上的字句,逐字逐句敲定最终考题。笔尖划过宣纸的轻响,是堂中唯一的声响,众人神色肃穆,皆不敢有半分懈怠——这考题定夺,乃是春闱最关键的一环,容不得丝毫差错。

就在考题即将最终定稿之际,堂外忽然传来吏员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慌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启禀刘大人,厨房送菜的王老全求见,说有天大的要事禀报,说什么也不肯走,只求见大人一面!”

刘知远眉头微蹙,手中的狼毫笔顿在纸上,晕开一小团墨迹。王老全不过是个后厨厨子,怎会在这考题定夺的紧要关头求见?莫非是后厨出了什么岔子?他抬眼扫过堂中众人,见诸人皆面露疑惑,便沉声道:“让他进来。”

片刻后,王老全佝偻着身子,哆哆嗦嗦地跨进至公堂,甫一进门,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惊得堂中众人皆是一怔。他双手捧着一个皱巴巴的油纸包,举过头顶,身子抖得如秋风中的落叶,声音带着哭腔,结结巴巴道:“大、大人,求您为小人做主!今、今早天未亮时,有个蒙脸人拦住小人,塞给小人这个油纸包,还有十两银子,让小人把这包里的东西掺进厨房的早膳里,说是……说是要让各位大人和值守的差役都拉肚子,搅乱考场秩序,让春闱没法顺利进行……”

“什么?!”

一声惊呼自堂中响起,周文彬率先拍案而起,脸色骤变,陈致远亦是双目圆睁,满是不敢置信,其余考官更是哗然,纷纷交头接耳,神色间满是震怒与惊愕。科举乃国之大典,竟有人敢在考官的饮食上动手脚,这不仅是藐视科场,更是藐视朝廷律法,其心可诛!

刘知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眸底翻涌着怒意,他上前一步,沉声道:“油纸包呈上来!”

旁边的吏员连忙上前,接过王老全手中的油纸包,呈到刘知远案前。刘知远抬手掀开油纸,里面是一包细腻的白色粉末,凑近鼻尖轻嗅,隐约有一丝淡淡的苦涩味。他当即命人速去太医院传太医,不多时,太医匆匆赶来,取了少许粉末用银针查验,又辅以草药辨味,片刻后躬身回禀:“启禀刘大人,此粉末乃是烈性泻药,人若服食,半个时辰内便会腹痛腹泻,虽无性命之忧,却足以让人无力理事,搅乱秩序绰绰有余。”

太医的话,坐实了王老全的说法,堂中的气氛愈发凝重,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刘知远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跪在地上的王老全,声音冷冽如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蒙脸人何在?可有什么特征?何人指使你做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王老全早将周准教的话记在心中,此刻闻言,连连磕头,额头的红肿还未消退,又添新的淤痕,他哭丧着脸道:“小人不知啊大人!那人蒙着面,看不清容貌,只听声音像是个中年男子,身高约莫七尺,手上带着厚茧。他塞给小人十两银子,说事成之后再给五十两,威逼利诱小人照做。小人虽然家境贫寒,贪念几分小钱,可也知道科举是天下大事,是为国选才的盛典,万万不敢胡来,更不敢做这株连九族的勾当!思来想去,小人还是决定来向大人禀报,求大人饶命,求大人彻查此事!”

他声泪俱下,言辞恳切,脸上满是惶恐与后怕,任谁看了,都觉得他是被逼无奈,真心悔过。

刘知远看着他这副模样,脸色铁青,胸中的怒火难以平息。偷考题不成,便想出下药搅乱考场的下作手段,背后之人的心思,歹毒到了极点!若是今日王老全真的依言下药,诸位考官皆腹泻无力,考场无人主事,春闱必然大乱,届时不仅天下士子怨声载道,朝堂之上也必会掀起轩然大波,而背后之人,怕是正等着坐收渔利!

“岂有此理!简直是无法无天!”刘知远怒喝一声,震得堂中烛火微微晃动。

就在此时,周文彬忽然上前一步,拱手道:“刘大人,此事恐怕蹊跷。”他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王老全,语气带着几分怀疑,“王老全不过是个送菜的厨子,身居微末,怎敢轻易违抗背后之人的命令,反倒主动前来揭发?此事太过反常,莫非……是有人暗中指使他来诬告,故意制造事端,搅乱人心?”

这话看似公允,实则话里有话,意有所指。满朝皆知,此次春闱新规是靖安王暗中献策,刘知远力主推行,而新规触动了诸多权贵的利益,太子、二皇子皆有不满。周文彬身为太子心腹,此番话便是暗指,此事怕是刘知远或靖安王自导自演,故意制造科场危机,以此彰显新规的必要性,打压反对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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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中众人皆是宦海老手,怎会听不出周文彬的弦外之音,一时间,目光纷纷落在刘知远身上,神色各异。陈致远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笑意,李明德依旧缄默,唯有孙正清上前一步,沉声反驳:“周大人此言差矣,王老全若真有意诬告,何必自投罗网?何况太医已验明粉末是泻药,此事绝非捏造!”

“孙大人怎知不是有人提前安排好的?”周文彬不甘示弱,立刻回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