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各执一词,堂中再次陷入争论。
刘知远冷冷地看着周文彬,心中明镜似的,知道他是故意刁难,想借此事动摇新规的推行。他压下胸中的怒火,沉声道:“是不是诬告,一查便知,无需在此争论。来人!”
门外的差役立刻应声而入。
“将王老全暂且收押,安置在贡院偏房,严加看守,不许任何人接触,待春闱结束后再行彻查!另外,传我命令,从今日起,贡院内所有饮食,无论考官、考生还是差役,一律由专人先行试吃,确认无碍后再端上餐桌,后厨采买、烹制、传菜,皆由专人监督,层层把关,绝不容许再有任何差池!”
“是!属下遵命!”差役齐声应和,上前扶起瑟瑟发抖的王老全,押了下去。
周文彬见刘知远态度坚决,并未顺着自己的话头深究,心中虽有不甘,却也不敢再多言,只得悻悻退到一旁。
处理完此事,至公堂内的气氛依旧压抑,诸位考官虽心有余悸,却也不敢再耽搁,连忙与刘知远敲定最终考题,密封盖章,交由专人妥善保管。待诸事完毕,刘知远独自回到书房,关上房门,摒退左右。
书房内静悄悄的,唯有窗外的杏花落在窗台上,添了几分清冷。刘知远走到案前,磨墨挥毫,提笔写下奏折。奏折之上,他先是详细禀明了此次春闱推行“糊名、誊录、交叉阅卷”新规的具体举措,言明新规乃是为杜绝科场舞弊,还天下士子一个公道,为朝廷甄选真才实学之士;而后又将有人试图偷考题、下药搅乱考场的恶行一一写明,附上太医的查验证词,恳请陛下彻查此事,严惩幕后黑手,以正科场纲纪,以儆效尤。
这封奏折,并非请示,而是告知。他身为春闱主考官,既已决意推行新规,便早已将个人荣辱置之度外,哪怕触动权贵利益,哪怕引来朝堂非议,他也必须坚守本心,护科举公道,守天下士子的希望。写罢,他仔细检查一遍,盖上自己的官印,命心腹快马加鞭送往皇宫,直呈陛下。
放下奏折,刘知远坐在案前,沉吟片刻,又取了一张素笺,提笔写下八个字,字迹沉稳有力,字字皆是心意。写罢,他将素笺折好,装入信封,封上火漆,唤来最信任的贴身小厮,低声吩咐道:“将这封信送往靖安王府,亲手交给靖安王殿下,切记,路上不可停留,不可让任何人窥见信中内容。”
“小人遵命!”小厮躬身领命,小心翼翼地接过信封,悄然离去。
那信封之中,素笺上的八个字,字字千钧:新规已行,多谢指点。
刘知远心中清楚,若无靖安王的三策献计,若无王府暗中护持,此次春闱怕是早已被背后之人搅得天翻地覆,他虽力主推行新规,却也孤掌难鸣,靖安王的暗中相助,如雪中送炭,让他守住了科场的至公之道。
而此刻的靖安王府,正院书房内,晨光透过窗棂,落在紫檀木案几上,案上摆着一杯清茶,水汽氤氲。赵宸身着月白锦袍,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古籍,神色淡然,听着身前周准的详细禀报。
周准躬身站在案前,将王老全在至公堂揭发下药之事、刘知远的处置举措,以及赵七跟踪黑衣人的结果一一禀明,末了沉声道:“王爷,王老全那边一切按计划办妥,刘大人已将下药之事彻查,且命人严加看管饮食。另外,赵七昨夜跟踪那两个黑衣人,一路尾随,发现他们最后从侧门进了二皇子府,再也没有出来。看那两人的做派,应当是二皇子府的暗卫。”
“二皇子?”赵宸闻言,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古籍,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倒是没想到,他倒是比太子沉不住气,偷考题不成,便急着下药搅局,手段倒是越发拙劣了。”
他端起案上的清茶,抿了一口,茶香清冽,驱散了晨间的微凉。“太子那边呢?可有什么动静?”
“暂时没有明显动静。”周准回道,“不过据咱们安插在太子府的眼线传回消息,太子殿下昨日得知刘大人执意推行新规,且靖安王府暗中相助后,大发雷霆,在书房摔了一套上好的官窑茶具,怒斥刘知远不识抬举,靖安王多管闲事。想来是心中积怨,只是尚未想出应对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