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瞬间填满第六、第七层,井壁通体透亮,像被灌满晨曦的子宫。
井底传来一声满足的叹息,悠长、柔软,像婴儿终于喝饱,打了个带着乳香的嗝,把整个世界都轻轻拍回了襁褓。
井壁的年轮忽然开始旋转,一圈一圈,像被舌尖拨动的奶糖。井口随之缓缓合拢,柔软的粉色牙龈温柔却无可抗拒地包住了那枚“乳头”,将一切退路吞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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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同时失去支撑,坠进无声的黑暗——没有风声,只有心跳在耳廓里被无限放大:咚、咚、咚……仿佛被含进某张巨口,成了回荡在齿列间的回声。
落地极轻,像跌进一团刚被体温烘暖的舌头。
脚下绵软——是半透明的牙髓,淡粉色,薄得能透光;其间血管与神经交错,像一条被拉长的银河,星尘在脉管里缓缓流转。
头顶高悬七层年轮,层层如薄胎琉璃,各自映出他们七岁那年的碎片:
沈不归的雪夜——雪片像碎裂的骨瓷,一片片落在睫毛上;
陆清言的冰灯——冰壳里燃着幽蓝火苗,仿佛把冬天的心脏掏出来照明;
林野的星火——他把折好的纸飞机点上尾焰,让它在黑夜里划出细小的彗尾;
姜莱的羊水月池——胎膜般的涟漪里,月亮像一枚泡软的银币,轻轻晃动。
正中央,是一口更小的井——乳牙井。井口只拳头大小,边缘系着一条湿润的脐带,像一条被月光抽出的银丝,另一端没入黑暗,不知连向子宫还是星辰。
井旁,坐着一个婴儿。
婴儿通体透明,血管里流淌的是细碎的星屑,闪着冷白与青蓝的光。额角一道月牙形疤痕,像被夜神吻过的印记。
婴儿抬头,目光却穿透姜莱,投向更遥远的虚空。声音像尚未剪断的脐带,在空气里轻轻抽动,带着潮湿的回音——
“姐,我冷。”
婴儿身旁,四枚乳牙静静悬浮——正是方才众人辛苦植下的新芽,如今却通体血红,像被浸泡在月蚀的潮汐里。它们排成一枚暗哑的“口”字,中间空得令人牙根发痒,仿佛等待最后一声叹息。
规则自地底浮起,由粉白的血管自行扭结而成,一笔一划仍在脉动:
【以牙补口,以血温声。】
林野用舌尖顶了顶那颗尚未长牢的新牙,骰子在掌心里焦躁地翻面,像一颗急于脱笼的心脏。“意思是——再把刚种下的希望,连根拔起?”
沈不归却先一步俯身。指尖落在婴儿透明的胸口,那里没有心跳,只有一枚六角冰晶在缓缓旋转,像被时间遗忘的雪花。
“不,”他声音低得几乎融化,“是把我们自己的声音,借给她。”
话音未落,雪声于他指间凝成一枚冰针,寒光一闪,刺入自己喉结。
血珠滚落,却未坠地,半途便被婴儿胸口那枚冰晶贪婪吸走——仿佛一根看不见的脐带,把声音与血色同时抽离。
冰晶瞬间染上一抹猩红,像黎明破冰的湖面裂开第一道血纹。
“哇——”
婴儿的啼哭破空而出,清冽得像第一颗星辰坠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