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三月,风气大异,烈女碑林……一夜新增十七座。
这寥寥数字,如同淬了冰的钢针,狠狠扎进裴衍的眼中。
他修长的手指攥紧了信纸,上好的澄心堂纸被捏得变了形,指节因用力而泛起骇人的青白。
书房内原本因烧着地龙而温暖如春,此刻却仿佛被他周身散发的寒气冻结,连烛火都瑟缩了一下。
“幽冥诏令……”他从齿缝间挤出这四个字,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幕僚垂首立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他跟在首辅大人身边多年,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
那不是面对政敌时的森冷,也不是运筹帷幄时的沉静,而是一种混杂着暴怒与后怕的凛冽杀意,仿佛被触及了绝不可碰的逆鳞。
短短三个月,三百一十七名女子。
她们不是死于战乱,不是死于饥荒,而是亲手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信函中附上的名单触目惊心,上面清晰地标注着死者的身份:某某县女学塾的算术教习,某某镇织染坊的新任管事,某某村刚刚学会了新式接生法的村医……
每一个,都是楚云舒新政下最先绽放的花朵。
如今,这些花却在一夜之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齐齐斩断了根茎。
果不其然,次日早朝,金銮殿上风云突变。
以吏部尚书为首的保守派官员,手持十几本联名奏折,声泪俱下地跪在殿中,痛陈江南之地的“人间惨剧”。
“陛下!格物之学,本为奇技淫巧,如今楚云舒倒行逆施,令女子抛头露面,不守妇道,终致纲常崩坏,人伦颠倒!此乃逆天之举,已引得阴司震怒,降下幽冥诏令,以示惩戒啊!”
“三百一十七条人命!陛下!这皆是楚云舒妖言惑众,一手造成的滔天罪孽!若再不悬崖勒马,废止女学,严禁女子参商,恐怕整个大晏都要被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一声声泣血的控诉,在金銮殿内回荡。
那些被新政触动了利益的世家大族官员,此刻仿佛找到了最锋利的武器,将矛头齐齐对准了那个始终沉默立于殿侧的身影。
龙椅上的新皇赵衍,脸色铁青。
他一手扶着龙椅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