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震怒,却也有一丝动摇。
三百多条人命的压力,如同一座大山,连他这个天子也感到窒息。
“楚云舒!”皇帝的声音压抑着雷霆之怒,“你,有何话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楚云舒身上,有幸灾乐祸,有担忧,更多的则是冰冷的审视。
楚云舒缓缓出列,身形笔直如松,她没有看那些声嘶力竭的同僚,而是直视着龙椅上的天子,清冷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回陛下,臣无话可说。”
满朝哗然!
吏部尚书脸上闪过一丝得意,正欲追击,却听楚云舒继续说道:“纸上之言,皆为耳闻。真伪未辨,罪责难定。”
她猛然撩起官袍下摆,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双膝跪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臣恳请陛下准臣亲往江南,彻查此事!”她的目光如炬,仿佛能洞穿人心,“若此事当真为鬼神之说,天降之罚,臣愿以项上人头,祭告上天,平息神怒!但若此案背后乃是人为,是有人借鬼神之名,行屠戮之实,构陷新政……”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那臣也必将始作俑者,挫骨扬灰,以慰三百一十七位屈死冤魂!”
“阳间未明,何谈阴律?”
最后八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连龙椅上的皇帝都为之一震,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丝清明所取代。
是啊,事情还没查清楚,就开始谈论鬼神之罚,这本身就是最大的荒谬!
“准奏!”皇帝一掌拍在龙椅上,“朕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再赐你天子剑,如朕亲临,凡涉案者,无论官阶,皆可先斩后奏!”
半月后,江南,湖州。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而压抑的气息,连春日里的阳光都显得有气无力。
楚云舒一行人快马加鞭,首站便停在了“幽冥诏令”案发的重灾区。
随行的,除了格物院最得力的弟子、原刑部侍郎李守辰的关门徒弟张正,还有一位意想不到的同伴——前金帐汗国人,如今已是大晏国民的娜仁。
她精通骑射与追踪,更对草原部落的各种迷药、巫蛊之术颇有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