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笑了:“秦师傅,您也太小看这买卖了。五十。一趟五十。”
秦淮茹倒吸一口凉气。五十块!比她一个月工资还多!她心跳骤然加速,但理智告诉她,天上不会掉馅饼。
“什么……什么买卖能挣这么多?”她的声音发颤。
“这您就别问了。”李三往后靠了靠,掏出一包烟,慢悠悠地点上,“反正不偷不抢,就是帮人送点东西。有时候是信件,有时候是小包裹。从城里送到城外,或者从城外带进来。检查站那边……我们有路子,保证安全。”
走私。
这两个字像闪电一样劈进秦淮茹的脑海。她的脸瞬间白了:“你……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李三吐了个烟圈,眯着眼睛看她,“秦师傅,我就是看您太难了,想拉您一把。这活儿呢,也不是天天有,一个月有那么一两趟,您家里的难关就过去了。棒梗那边要钱要粮,您也能松快松快。”
他每句话都戳在秦淮茹的痛处。棒梗要钱,家里断粮,车间排挤,婆婆逼迫……这些像一座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而现在,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条看似能爬出去的绳索,尽管那绳索下面,可能是万丈深渊。
“我……我不能。”秦淮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这是犯法的。”
“犯法?”李三嗤笑一声,“秦师傅,您太老实了。这年头,老老实实干活能挣几个钱?您看看那些倒腾粮票的,倒腾工业券的,哪个不是活得滋滋润润?再说了——”
他凑得更近,烟味呛得秦淮茹直想咳嗽:“您以为您还有多少选择?赵主任那边,怕是容不下您了吧?车间里这些人,谁还拿正眼看您?您那个婆婆,我听说可不是善茬,天天逼着您要钱。秦师傅,人活着,得先吃饱饭,才能讲规矩,您说是不是?”
秦淮茹浑身发抖。李三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血淋淋的事实。她确实没有选择了。
“我……我再想想。”她听见自己说。
“行,您好好想想。”李三站起身,弹掉烟灰,“不过秦师傅,机会不等人。这活儿好多人抢着干呢,我是看您确实困难,才先找的您。三天,我给您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要是还没信儿,我就找别人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条,压在秦淮茹的工具箱上:“这上面有个地址,东四胡同七号院。想通了,晚上七点以后去那儿找我。记住,别让人看见。”
小主,
说完,他转身走了,留下秦淮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车间里,看着那张小纸条,像看着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整整一个下午,秦淮茹魂不守舍。车床差点走刀,卡尺读错了数,被质检员当场指出,引来一片嘲笑。赵主任又过来训了她一顿,话更难听了。
下班铃声响起时,她几乎是逃出车间的。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厂区外的小河边坐了很久。秋天的河水浑浊而缓慢,就像她此刻的人生。
五十块钱一趟。如果一个月跑两趟,就是一百块。那是什么概念?棒梗要的钱有了,粮票能买,腊肉猪油也能买了。家里能吃饱饭,小当槐花能穿上新棉袄。她甚至能攒下点钱,万一……万一哪天真的丢了工作,也能撑一段时间。
可是,那是走私啊。万一被抓到……
她打了个寒颤。被抓到会怎样?游街?批斗?坐牢?到时候,小当槐花怎么办?棒梗怎么办?她们贾家,就真的完了。
但是,如果不做呢?赵主任明显容不下她了,车间里她也待不下去了。丢了工作,她们一家吃什么?喝什么?棒梗在乡下等钱救命,贾张氏天天逼债……
两个选择,都是绝路。
天完全黑下来时,秦淮茹才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四合院。院里各家各户都亮着灯,饭菜的香味飘出来。她家窗户黑洞洞的,没有灯光,也没有炊烟。
推开家门,贾张氏正坐在炕上,就着油灯纳鞋底。看见她进来,眼皮都没抬:“还知道回来?饭呢?”
“我……我这就做。”秦淮茹低声说,放下包,走向灶台。
缸里只剩下浅浅一层棒子面,勉勉强强够熬一锅稀粥。咸菜坛子也快见底了。她默默地舀面,烧水,动作机械。
“钱寄了?”贾张氏突然问。
“寄了二十。”
“二十?”贾张氏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就寄二十?棒梗要三十呢!还有粮票呢?肉呢?”
“我没钱了。”秦淮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卖东西就得了三十,寄二十,留十块买粮。这个月家里还得吃饭。”
“吃饭?就知道吃饭!”贾张氏把鞋底一摔,“棒梗在乡下饿着肚子呢!你就不能省省?一天吃一顿饿不死!把钱省下来寄给棒梗!”
秦淮茹转过身,看着婆婆。油灯昏黄的光照在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妈,小当槐花正在长身体。棒梗是您孙子,她们也是您孙女。”
“赔钱货!”贾张氏啐了一口,“能跟棒梗比?棒梗是老贾家的根!她们将来都是要嫁出去的!”
这话像一把刀,扎在秦淮茹心上。她不再说话,默默地转身继续熬粥。粥很快好了,稀得能照见人影。她盛了三碗,一碗给贾张氏,两碗给小当槐花。
“妈,你不吃?”小当怯生生地问。
“妈不饿。”秦淮茹摸摸女儿的头,“快吃吧。”
她自己坐在灶台边,看着跳跃的火苗,脑子里反复盘旋着李三的话,还有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
夜里,等贾张氏和小当槐花都睡了,秦淮茹悄悄起身,从工具箱里翻出那张纸条。东四胡同七号院。她记得那个地方,在城东,靠近货运站,鱼龙混杂。
去,还是不去?
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手里攥着那张纸条,攥得紧紧的,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第三天傍晚,秦淮茹站在东四胡同口,远远望着七号院那扇紧闭的黑色木门。
这三天,她像生活在地狱里。车间里,赵主任变本加厉地挑刺,当着全组人的面骂她“拖后腿”、“害群之马”。工友们看她的眼神,已经从鄙夷变成了彻底的厌恶和排斥。家里,贾张氏天天念叨棒梗,念叨钱,念叨粮,念叨肉。小当感冒发烧了,她连买药的钱都拿不出,只能煮点姜汤硬扛。
昨天下午,她甚至看见贾张氏偷偷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小包,数了里面的钱——厚厚一沓,少说也有七八十块。那一刻,秦淮茹的心冷到了冰点。婆婆明明有钱,却眼睁睁看着她卖掉亡夫的遗物,卖掉自己的嫁妆,眼睁睁看着孙女生病没钱买药。
这个家,真的没有她的活路了。
现在,她站在这里,站在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往前一步,可能是万劫不复;退后一步,也是死路一条。
她深吸一口气,走向那扇黑门。敲门,三长两短,这是李三交代的暗号。
门开了一条缝,李三的脸露出来,看见是她,咧嘴笑了:“秦师傅,到底还是来了。进来吧。”
院子里很杂乱,堆着各种杂物。正屋里烟雾缭绕,除了李三,还有两三个陌生男人,正围着一张小方桌打牌。看见秦淮茹进来,他们都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打量,带着一种让她很不舒服的审视。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开口,声音粗哑。
“对,秦师傅,轧钢厂的,可靠。”李三递了根烟给刀疤脸,赔着笑,“王哥您放心,秦师傅家里困难,急需用钱,嘴也严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王哥眯着眼睛看了秦淮茹半晌,突然问:“知道咱们干什么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