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不知道也好。”王哥弹掉烟灰,“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你就记住一点:听话,就能挣钱;不听话,或者嘴巴不严实……”
他没说下去,但眼里的凶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秦淮茹的后背渗出冷汗。她想转身逃走,但腿像灌了铅,动不了。
“第一趟活儿,简单。”王哥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布包,很薄,很轻,“明天中午十二点,你把这个带到城东检查站。不用你过站,就在站前那个茶水摊坐着喝茶。会有人过来跟你对暗号——‘今儿天真好’,你就回‘是啊,太阳挺足’。然后你把包给他,他给你钱。就这么简单。”
他把布包推到秦淮茹面前。布包是普通的蓝布,用细绳系着,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里面……是什么?”秦淮茹的声音发颤。
“不该问的别问。”王哥的脸色沉下来,“你就说,干不干?”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那些目光像刀子,像绳索,像深渊。
秦淮茹闭上眼睛。她看见棒梗在乡下啃着硬窝头,看见小当发着烧喊“妈我冷”,看见槐花饿得直哭,看见贾张氏数钱时那张冷漠的脸,看见车间里那些鄙夷的眼神……
她睁开眼,伸手拿起了那个布包。
“多少钱?”她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
“五十,现结。”李三抢着说,从口袋里掏出五张十块的票子,拍在桌上,“先付一半,二十五。事成之后,再给另一半。”
秦淮茹看着那二十五块钱。厚厚一沓,够家里吃两个月饱饭,够给棒梗寄去,够给小当买药……
她拿起钱,塞进怀里。布包紧紧攥在手里,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
“明天中午十二点,城东检查站茶水摊。”王哥最后交代,“别迟到,别早到。就你一个人去。要是敢耍花样……”
他冷笑一声,没再说下去。
从七号院出来,秦淮茹走在夜色里,感觉像走在梦里。怀里的二十五块钱硌得她胸口疼,手里的布包烫得像火炭。
回到家,贾张氏已经睡了。她悄悄走到里屋,站在炕边,看着两个女儿熟睡的脸。小当的烧还没完全退,小脸红扑扑的,呼吸有些重。槐花蜷缩着身子,一只手还抓着姐姐的衣角。
秦淮茹的眼泪无声地滑落。她轻轻抚摸女儿们的头发,俯身在她们额头上各亲了一下。
然后,她走到外屋,就着油灯微弱的光,找出一张纸和半截铅笔。她的手抖得厉害,字写得歪歪扭扭:
“小当、槐花,妈要是回不来了,你们要听话。去求一大爷、一大妈,他们会照应你们。棒梗,妈对不起你,妈尽力了。东旭,我来找你了。”
写到这里,她已经泪流满面。她把纸条折好,塞进小当的枕头底下。
她又从怀里掏出那二十五块钱,抽出十块,用另一张纸包好,写上“小当槐花的饭钱”,压在纸条上面。剩下的十五块,她贴身藏好——如果明天能回来,这钱还能派上用场;如果回不来……那就当是留给女儿的最后一点念想吧。
做完这一切,她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夜晚,东旭还在,棒梗还小,一家人挤在这间小屋里,虽然穷,但心里是暖的。
现在,什么都没了。
她想起何雨柱,想起他借钱时那张平静却疏离的脸,想起他说的“仅此一次”。是啊,谁又能永远帮谁呢?路,终究得自己走。
她又想起李三,想起王哥,想起那个轻飘飘的布包。里面是什么?信件?图纸?还是更危险的东西?
她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
她只知道,明天中午十二点,她要去城东检查站,完成一笔交易。成了,能拿到钱,能暂时活下去;败了,可能被抓,可能被打,可能……
她不敢再想下去。
天快亮时,秦淮茹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梦里,她看见棒梗浑身是血地朝她喊“妈,我饿”,看见小当槐花哭着找妈妈,看见贾张氏指着她的鼻子骂“扫把星”,看见何雨柱失望地摇头……
她猛地惊醒,浑身冷汗。
该起床了。该做早饭了。该去上班了。该……去完成那个任务了。
她像往常一样起床,生火,熬了一锅稀粥。叫醒小当槐花,看着她们喝下粥。给贾张氏盛了一碗放在炕头。
“妈,我今天……可能要晚点回来。”她尽量让声音平静,“要是……要是晚上我没回来,您就去一大爷家,让他帮忙照看一下小当槐花。”
贾张氏正喝粥,头也没抬:“又去哪儿野?我告诉你,赶紧想办法弄钱,棒梗那边等不及了!”
秦淮茹没再说话。她给女儿们整理好衣服,梳好头发,深深地看了她们一眼,仿佛要把她们的样子刻进骨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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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你今天怎么了?”小当敏感地察觉到母亲的不对劲。
“没事。”秦淮茹挤出一个笑容,“妈就是……就是有点累。小当,你是姐姐,要照顾好妹妹,知道吗?”
“嗯。”小当点点头,虽然眼里还有疑惑。
秦淮茹最后抱了抱两个女儿,转身出了门。
她没有去厂里,而是径直走向一大爷家。一大妈正在院里晾衣服,看见她,有些惊讶:“淮茹?今天不上班?”
“一大妈,”秦淮茹的声音很轻,“我……我今天有点事,可能要晚回来。小当槐花……能不能麻烦您帮忙照看一下?万一……万一我晚上没回来,您就跟一大爷说,孩子……托付给你们了。”
一大妈愣住了,上下打量她:“淮茹,你这是……出什么事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真的没事。”秦淮茹后退一步,深深鞠了一躬,“一大妈,这么多年,谢谢您和一大爷的照顾。我……我走了。”
说完,她转身快步离开,留下一脸愕然的一大妈站在院子里。
走出四合院,走进胡同,走上大街。秦淮茹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坚定。她怀里揣着那个布包,怀里揣着十五块钱,怀里揣着一颗已经死了一半的心。
城东检查站。十二点。茶水摊。
她的命运,将在那里被决定。
太阳升起来了,明晃晃地照着这座灰色的城市,照着她单薄而决绝的背影。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头发,吹干了她的眼泪。
她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未知的、可能再也回不来的中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