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旁边一个年轻干事疑惑道。
赵卫国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重新盖好瓶子,沉声道:“不是面粉,也不是石灰。封存好,立刻送回厂里化验!小陈,把人铐上,带回去!仔细搜身!”
“是!”
疤脸男人被粗暴地拉起来,双手已被铐在身后。他脸上没有任何被抓的惊慌,反而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目光,死死盯住了瘫坐在凳子上、面无人色的秦淮茹。那眼神里的怨毒和恨意,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秦淮茹被这眼神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往后缩,碰翻了桌上的茶碗,残茶流了一桌。
“秦师傅,”赵卫国走到她面前,挡住了那道骇人的视线,语气稍微缓和,“你做得很好。这里交给我们,你先回厂里休息,下午正常上班。记住,今天的事,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起。”
秦淮茹惊魂未定,只能拼命点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踉跄着站起来,腿软得几乎迈不开步。赵卫国对旁边一个干事使了个眼色,那干事会意,上前虚扶了她一把,低声道:“秦师傅,我送你到厂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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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走出很远,秦淮茹还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冰冷刺骨的目光。她不敢回头,抱着空空如也的饭盒,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在正午的阳光下,一步一步,挪回那个刚刚给了她新生、又让她经历了炼狱般煎熬的工厂。
阳光依旧灼热,可她却浑身冰凉。直到走进厂区,看见熟悉的厂房和高耸的烟囱,听到车间里传来的机器轰鸣,她才像是重新回到了人间,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终于后知后觉地汹涌而出。
这不是结束。她知道。李三还在厂里,那个“王哥”还逍遥法外。但至少,她迈出了最艰难的一步,把命运从悬崖边,稍稍拉回了一丝。
当天下午,运输队休息室里。
李三正翘着二郎腿,跟几个工友吹嘘自己昨天打牌的手气,突然,休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赵卫国带着四个面色严肃的保卫科干事走了进来,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李三。
“李三!”
李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却被两个干事一左一右按住了肩膀。
“你们……赵科长,这是干什么?”李三强作镇定,声音却有些发颤。
“干什么?”赵卫国冷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个木盒,在李三眼前晃了晃,“认识这个吗?”
李三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带走!”赵卫国一挥手。
李三被拖起来时,腿已经软了,他徒劳地挣扎着,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不甘:“赵科长!误会!一定是误会!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是别人让我转交的!是王老五!都是王老五指使的!”
他的喊叫声在休息室里回荡,工友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鸦雀无声。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在确凿的证据和强大的心理攻势下,李三的心理防线迅速崩溃。他涕泪横流,交代了所有事情:
指使他的人叫王老五,是黑市上一个颇有门路的掮客,专门倒腾各种紧俏物资和违禁品。这次要弄出去的白色粉末,是一种从特殊渠道流出的进口高精度特种润滑剂。
“这种润滑剂,不是给普通机器用的。”李三哆哆嗦嗦地交代,“王老五说,是……是给一些精密仪器,还有……还有‘那边’的机器用的。”他含糊地指了指北边,暗示军工用途。“市面上根本搞不到,厂里也是严格控制,用在关键设备上的。一点点就值老鼻子钱了……”
王老五通过李三,买通了厂里某个能接触到这类物资的环节,搞到了这一小瓶。之所以设计如此复杂的交接,动用生面孔进行最后传递,就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切割风险,防止被顺藤摸瓜一锅端。
“王老五说,风声紧,这次必须万无一失……他答应事成之后,分我三成利……”李三哭丧着脸,“赵科长,我鬼迷心窍,我错了!我真的不知道这么严重啊!”
赵卫国合上笔录本,面无表情地看着瘫软在地的李三。
一瓶特种润滑剂,背后牵扯出的,恐怕远不止一个投机倒把案。这背后是否有更深的背景,是否有里应外合窃取国家重要物资的嫌疑?那个神秘的“王老五”,又藏在哪里?
厂区上空的警报似乎并未完全解除,反而拉响了更深层次的警铃。而对于刚刚从个人危机中挣脱出来的秦淮茹来说,她无意间卷入的这股暗流,其凶险程度,或许远超她的想象。
她以为的终点,或许只是另一个更复杂漩涡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