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头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行了礼退了出去。走到门口时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摇着头走了。
黄蓉终于笑出了声,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手里的勺子扔出去。“你就这么把武林盟主的帖子垫碗底?传出去整个武林都要跟你拼命。”
“武林盟主有什么好当的?”李长生慢条斯理地喝着粥,“案牍劳形,应酬不断,还得整天处理各门各派的鸡毛蒜皮。谁家的弟子偷了谁家的剑谱,谁家的掌门睡了谁家的媳妇,这些破事儿烦都能烦死。”
“说得你好像当过似的。”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李长生说着,又夹了一片卤牛肉,在嘴里慢慢嚼着,“再说了,你觉得这武林盟主之位是怎么落到我头上的?我武功很高吗?”
黄蓉认真地想了想:“你好像连轻功都不会。”
“对啊。我一个连轻功都不会的人,被推举为武林盟主,你觉得正常吗?”
黄蓉眨了眨眼,突然反应过来。
李长生看她表情变化,知道她已经想到了关键所在,便不再多说,低头继续喝粥。但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运气,所有的“巧合”背后,都有人在推波助澜。
三大法则让他逢凶化吉、天降奇缘,但武林盟主这种位子,不是靠运气就能坐上去的。
背后一定有人在布局。
而且是个非常了解他的人。
因为他太懒了。懒到连拒绝这种事都懒得亲自去做。把帖子垫在碗底下,本质上是一种拖延——拖到对方等不及了,自然会换人。
但对方显然也料到了这一点。
因为半个时辰后,第二拨人来了。
这次不是老陈头,而是府衙的师爷亲自登门。师爷姓周,是个四十来岁的精干汉子,平素帮他处理朝中那些应酬往来,办事滴水不漏。但今天,周师爷的脸色不太好看。
“公子,”周师爷拱了拱手,压低了声音,“武林盟主这件事,恐怕不是您想推就能推的。”
“怎么?”李长生靠在椅背上,手里捧着一杯茶,慢悠悠地问。
周师爷环顾四周,确定院中没有外人,才凑近了说:“送来帖子的不止武林各派,还有朝廷的人。”
李长生端茶的手微微一滞。
“兵部、枢密院、还有几个禁军将领,都暗地里跟各门各派通过气。”周师爷的声音压得极低,“他们想借武林盟主的名义,整合江湖势力,以备……以备不时之需。”
“不时之需”四个字,说得意味深长。
李长生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沉默了片刻。
他明白了。
这不仅仅是一场武林盛事,更是一盘棋。朝堂上的某些人,想借他的名义把江湖势力收归朝廷所用。而他这个“睡出来的状元”,恰恰是最好的傀儡人选——没有根基,没有背景,看起来最好控制。
但问题是,他怎么就成了这盘棋的棋子?
周师爷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叹了口气:“公子,您知道现在朝野上下怎么传您吗?”
“怎么传?”
“‘睡仙’。”周师爷苦笑,“都说您睡觉能睡出状元,睡觉能睡来绝色,睡觉能睡成天下第一。老百姓信这个,武林中人更信这个。他们觉得您是天命所归,跟着您走准没错。”
李长生差点把茶喷出来。
“所以那些武林门派不是看中我的武功,而是看中我的……运气?”
小主,
“正是。”周师爷点点头,“而且您确实运气好,这不是假的。您想想,三个月前少林方丈遇刺,是不是正好倒在您轿子前面?您随手一扶,少林的救命之恩就欠下了。两个月前武当掌门的独子落水,是不是正好被您船上的渔网兜住?您连水都没下,武当的人情就欠下了。一个月前峨眉掌门丢了掌门信物,是不是正好被您在路边捡到?”
李长生沉默了。
这些事情他当时都没在意,觉得不过是因果律在起作用。但现在回过头来看,这一切串联在一起,像极了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每一次“巧合”,都恰好让他跟一个武林大派结了善缘。
到了今天,武林盟主推举,他几乎是众望所归。
而他的“运气”,就是最好的招牌。
“所以朝廷里那些人也信了?”李长生问。
周师爷点头:“信。而且比武林中人更信。因为他们见过太多阴谋诡计,反而最怕这种毫无逻辑的运气。在他们眼里,您就是个无法预测、无法控制的变数。与其让您流落在外,不如把您放在眼皮底下,用一个武林盟主的名头套住。”
“套住我,就等于套住了整个江湖的运气。”
周师爷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李长生放下茶杯,站起身,在院子里踱了几步。阳光从竹叶缝隙间洒下来,在他肩头跳跃。黄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了碗碟,小龙女从廊下走出来,怀里抱着一把剑,倚在柱子上静静看着他。
邀月没来,但她的婚书还压在他枕头底下。
他忽然笑了。
这笑容让周师爷一愣,让黄蓉挑了挑眉,让小龙女微微偏头。
“他们想套住我,”李长生慢悠悠地说,“可他们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周师爷问。
李长生从袖中摸出那张大红帖子,在手里掂了掂,像是掂量一件不值钱的玩意儿。
“我这个人,最不怕的就是被套住。”他说,“因为所有的套,在我身上都会变成……”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最后咧嘴一笑:“变成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