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临安城。
新科状元李长生,接下了武林盟主的位子。
但接的方式很不一般。
他没有设坛祭天,没有歃血为盟,甚至没有出席各门各派为他准备的接风宴。他只是让周师爷代笔,回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
“明日午时,我在醉仙楼请大家喝酒。”
就这么简单。
没有仪式,没有排场,甚至连个像样的盟主信物都没有。但各门各派的掌门人收到这封信后,没有一个缺席。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位“睡仙”盟主的行事风格,从来就不按常理出牌。
而他的“不按常理”,恰恰是他最大的魅力所在。
当天夜里,李长生难得没有早睡。他披着那件貂裘,坐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面前摆着一壶酒,一碟花生米。
月亮很圆,像是被人用圆规画在天上的一样。
黄蓉坐在这边,小龙女坐在那边,三个人呈一个松散的三角形,谁也不说话,各自喝酒。
这种沉默很舒服,舒服到李长生又有点困了。
“你就真的不怕?”黄蓉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月光。
“怕什么?”李长生半阖着眼问。
“朝堂和武林两边的算计,明里暗里的势力,还有那些想借你名义做文章的人。”黄蓉一字一句地说,“你接了这个位子,就等于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李长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辛辣,从喉咙一路烧下去,烧得他微微眯起眼睛。
“你知道我这个人最大的本事是什么吗?”他忽然问。
黄蓉想了想:“运气好?”
“不对。”李长生摇头,“运气好是天生的,不算本事。我最大的本事是——”
他顿了顿,把那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咯嘣响。
“不着急。”
黄蓉愣住了。
小龙女也微微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
“朝堂上那些人想让我当傀儡,没关系,先让他们觉得已经得手了。”李长生慢悠悠地说,“武林中那些人想借我的运气,也没关系,先让他们觉得已经借到了。我只需要做一件事,就是按照自己的节奏来。”
“他们急,我不急。他们有目的,我没有目的。他们想赢,我只想睡觉。”
“你想想,一个人连想赢的心都没有,谁能打败他?”
月光下,他的笑容懒洋洋的,带着一种让人恨得牙痒痒的笃定。
黄蓉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这个人,”她说,“真的很欠揍。”
“我知道。”李长生端起酒杯,对着月亮举了举,“但我运气好,谁也揍不了我。”
小龙女在那边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在附和,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黄蓉翻了个白眼,但也举起了酒杯。
三只酒杯在月光下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一声小小的承诺。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远处隐约传来打更的声音,梆——梆——梆——,三更天了。
李长生靠在树干上,不知不觉又闭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像是梦见了什么好事。
黄蓉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边,把他肩上滑落的貂裘重新掖好。然后她转头看了小龙女一眼。
小龙女已经抱着剑站起身,走到廊下,从井边取了那条晾干的帕子,叠成方方正正的一块,轻轻放在李长生手边。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各自回房。
夜风拂过庭院,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一首没有歌词的摇篮曲。
而我们的状元郎——不,现在应该叫武林盟主了——在树下睡得很沉,很沉,沉到连梦都没有做一个。
因为对他来说,最好的梦,就是什么都不用想。
明天还有一场酒要喝呢。
醉仙楼的酒,听说不错。
至于那些想算计他的人,让他们先等着吧。
反正李长生这个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而他的运气,从来不会让等他的人失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