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华都弈棋

风辰安静地听着,手中的白子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棋罐边缘,发出清脆的微响。他冰蓝色的眼眸始终注视着李渔,那目光平和,却仿佛能穿透言语的修饰,看到背后隐藏的惊涛骇浪与无奈辛酸。他没有追问细节,没有点破李渔话语中的含糊与省略,只是在李渔说完后,微微点了点头。

“嗯……” 风辰缓缓落下一子,这一子恰好点在了李渔一块黑棋尚未完全做活的“眼位”附近,看似随意,却暗藏玄机,让李渔那块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地盘更加岌岌可危。“看来,李渔爱卿也是经历颇丰。能在异界站稳脚跟,抚养幼弟成才,并保持本心不移,确属不易。”

他轻描淡写地将拾柒成为魔王称为“成才的方向出乎意料”,既没有表现出对魔王的敌意,也没有对李渔的“教育成果”做出直接评价,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

李渔被风辰那一子逼得手忙脚乱,连忙在自己的“大龙”要害处补了一手,才勉强保住不被立刻屠戮。他擦了擦额角的汗,心中暗呼侥幸,也不知是庆幸棋局还没崩,还是庆幸风辰没有深究他的过去。

棋局继续。李渔的黑棋在风辰看似随意、实则步步蕴含深意的白棋逼迫下,左支右绌,地盘被压缩得可怜,棋形更是惨不忍睹,如同一个被高手戏耍的蹒跚孩童。但风辰始终没有下杀手,总是在关键时刻“手下留情”,让李勉的黑棋能苟延残喘,维持着棋局的存在。

又下了十几手,风辰忽然再次开口,问了一个看似与当前话题无关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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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渔爱卿,” 他拈起一枚白子,却未立刻落下,而是抬眸看向李渔,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一种纯粹的、不含威压的探究,“朕很好奇,在你看来,对于我们龙族……你是如何看的?”

“龙族?”

李渔一愣,捏着黑子的手指停在半空。他没想到风辰会突然问这个。李渔内心OS: ‘龙族?这话题跨度有点大啊!路明非的那个龙族?呸呸呸……串台了串台了!这可是正儿八经的东方神龙!呼风唤雨,腾云驾雾,天生神圣,比小时候爷爷奶奶讲的东海龙王故事里的龙王还要强大神秘不知道多少维度!不过……好像泷那种龙兽人,和传说中的龙族还是有点区别?更像是……具有龙族血脉的兽人?或者龙妖?’

他脑子里飞速闪过各种关于龙的传说、神话、以及来到玄荒界后见到的实际情况(玄星辰和风辰的本体、泷的人形态)。他知道这个问题不能随便回答,说错了可能涉及对皇帝出身种族的不敬。

他定了定神,努力回忆着古代典籍和传说中对于龙的各种赞美之词,并结合风辰本身展现出的特质(强大、威严、统治力、风系神力),小心翼翼地组织语言:

“回陛下,” 李渔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诚恳而充满敬意,“在微臣浅薄的认知中,龙族……乃是世间至高至贵、至强至圣之种族。生来便为万物之主宰,钟天地之灵秀,聚宇宙之精华。”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风辰的表情,见对方依旧平静,便稍稍放开了一些,继续拍马屁:

“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掌风雨,司雷电,行云布雨,福泽苍生;镇山河,定乾坤,威临八荒,德被四海。”

他顿了顿,特意加上针对风辰的“定制夸赞”:

“陛下身为龙族至尊,更执掌无上风系神权,如九天罡风,涤荡寰宇污浊;似和煦惠风,滋养万物生机。动静之间,法则相随;一念之下,乾坤易势。此等伟力,此等尊荣,实非微臣言语所能尽述万一。”

李渔说完,自己都差点被自己这套“四六骈文+定制马屁”给酸倒了。

李渔内心OS: ‘我的天,我什么时候这么会拍马屁了?肯定是跟泷那家伙还有魅影混久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不过,应该……没拍错地方吧?’

风辰听着李渔这番虽然华丽却明显带着拼凑痕迹、且过于理想化的赞美,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莞尔。他轻轻摇了摇头,将指尖的白子落下,这一子轻飘飘地点在了中腹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却让李渔隐约觉得自己的整条“大龙”似乎都被某种无形的“势”隐隐笼罩了。

“妙语连珠,文采斐然。” 风辰评价道,语气温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调侃,“不过,爱卿似乎只看到了龙族光辉伟岸、力量强横的一面。”

他抬起手,指间萦绕起一缕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淡青色气流,那气流灵动跳跃,仿佛拥有生命。

“力量,确是基石。无力量,则无立足之地,无守护之能,空有仁心善念,亦不过是他人砧板鱼肉,风中残烛。” 风辰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就像爱卿你,心性纯良,懂得顺势而为(指高情商),这些都是难得的品质。但……”

他话锋一转,冰蓝色的眼眸凝视李渔,目光变得深邃:

“单会审时度势,言语讨巧,却无足够匹配这份心性与处境的力量傍身,终究是镜花水月,难以长久。你那个弟弟拾柒,便是深知此理,才以霸道手段,将你护于羽翼之下,哪怕……方式未必为你所喜。”

李渔心头一震,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风辰的话,一针见血,点破了他内心深处一直隐约明白却不愿深想的困境。

风辰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继续问道:“霖将军,乃帝国柱石,修为战力,冠绝三军。他曾是你的‘师父’,对你亦有教导之责。他的教导……你觉得如何?可曾对你有所助益?”

霖师父!

李渔听到这个名字,尤其是“教导”二字,瞬间感觉浑身的肌肉记忆都苏醒了,仿佛又回到了江宸府院子里那些被操练得死去活来的清晨。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混合着敬畏、后怕、尴尬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理阴影”。

李渔内心OS: ‘霖师父的教导……那能叫教导吗?那叫军事化魔鬼特训!是往死里练啊!助益……助益肯定是有的,不然我也不可能高等神御,但是过程……太痛苦了!简直不是人……不是凡人能承受的!而且后来我忙着找拾柒,应付各种麻烦,修炼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估计霖师父知道了能把我吊起来打……’

他哪敢在风辰面前抱怨帝国第一将军的教学方式严苛?更不敢说自己后来基本荒废了修炼。

“嗯……” 李渔低下头,看着自己那盘七零八落的棋,声音有些发虚,“回陛下……霖将军的教导,自然是……极为尽心尽力,方法……独特而有效。只是……只是微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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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搜肠刮肚,想找一个既不得罪霖,又能解释自己为什么实力依旧“不够看”的理由。

“只是微臣……天生体质似乎有些……特殊,修炼起来,进度……颇为缓慢,常常事倍功半。” 李渔硬着头皮,开始半真半假地“甩锅”给体质,“霖将军虽然倾囊相授,严格要求,但面对微臣这……这朽木般的资质,恐怕也是……也是杯水车薪,难有太大改观。”

他说得情真意切,脸上还配合着露出几分“恨铁不成钢”的羞愧和无奈,仿佛自己真的是那种怎么教都教不会的“修炼废柴”,辜负了名师的一片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