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纸人发出声怪响,跟嗓子眼堵了口痰似的。接着巷子里那七八个纸人全动了,朝他们走过来。
走得挺慢,一步一步,关节也不打弯,像戏台上的人迈方步。可它们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团黑印子,印子里往外渗那种腥臭的热风。
“三叔,糯米!”顾佳耀喊。
三叔抓了把糯米扬过去。糯米打在纸人身上,噼里啪啦炸开,跟放小鞭炮似的。纸人的步子顿了顿,身上被糯米打到的地方冒出黑烟,可很快就自己补上了——巷子两边那些香烛铺子里,飘出一缕一缕的纸灰,往纸人身上粘,粘一块就长一块。
“这他娘的……”三叔眼珠子都直了,“这些东西有根!有人在烧纸喂它们!”
顾佳耀扫了一眼巷子。纸灰从好几家铺子里飘出来,可有一家最浓——巷子最里头那家,门口堆着两座纸扎的金山,金山后头蹲着个人影,手里往火盆里一张一张塞纸。
那人穿着灰扑扑的短褂,佝偻着背,看不清脸。可他每塞一张纸,巷子里那些纸人就往前走一步。
“朱祥奋,十字架。”顾佳耀伸手。
朱祥奋把十字架递过来,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刚才在警署吓那一场还没缓过来,现在又撞上这出。
顾佳耀接过十字架,没往里灌灵力,就拎着往前走。
红嫁衣第一个迎上来,那双画出来的眼珠子死死盯着他,嘴咧得更大,脸上的白粉扑簌簌往下掉。
顾佳耀没躲。等红嫁衣走到跟前,抬手把十字架往它脸上一按。
“滋——!”
红嫁衣那张脸跟被开水烫了似的,白粉底下露出焦黑的纸,边沿冒火星。它往后退了两步,嘴张着,喉咙里那口痰越响越厉害,最后“噗”一声吐出一团黑烟。
黑烟散开,顾佳耀闻到股熟悉的味儿——警署底下那防空洞里的味儿。
三宅大佐的地脉阴气,还没散干净。
或者说,有人把这阴气引出来了。
顾佳耀转头朝巷子里头看。那个蹲在金山后头的人影,这会儿站起来了。
是个干瘦的老头,穿着对襟褂子,脸皱得跟核桃似的。他手里还捏着几张纸钱,看见顾佳耀往这边瞧,咧嘴笑了。
那笑容比纸人的笑还瘆人。
“后生仔,本事不小。”老头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不过你杀的那个日本仔,只是条看门狗。他压着的东西,你放出来了。”
顾佳耀眯起眼:“你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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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头把手里最后几张纸钱扔进火盆,火苗“呼”地窜起来,“我就是个烧纸的。烧了几十年,给底下那些老朋友烧。今晚中元节,它们该收了,可你断了地脉,它们出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