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巷子里那些纸人,又指了指顾佳耀身后,远处那些还在尖叫逃窜的人群。

“出不来的,就得找替身。你这后生仔,坏了规矩。”

火盆里的火越烧越旺,映得老头那张脸忽明忽暗。他身后那些纸扎的金山银山,这会儿全开始往外渗东西,暗红色的,粘稠的,顺着纸扎的边沿往下淌。

顾佳耀握紧桃木剑。

他知道这老头说的不是假话。三宅大佐是压在这地界的阴穴上头,用七十年怨气养着自己,也把底下更深的东西镇住了。现在三宅大佐死了,地脉断了,那些东西——

也该醒了。

“老头。”顾佳耀盯着他,“你烧了几十年纸,底下那些老朋友,就没告诉你——今晚谁该找谁算账?”

老头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顾佳耀抬手,桃木剑指着巷子深处,指着那些还在往外淌东西的纸扎金山:“日本人占香港的时候,你这铺子就开在这儿吧?你烧的那些老朋友,有几个是让日本人杀的?有几个是死在三宅大佐手里的?现在那日本仔的魂飞了,底下压着的东西出来了,你倒心疼起它们来了?”

老头没吭声。

顾佳耀往前走了一步,那些纸人纷纷往后退。他盯着老头的眼睛:“你烧了几十年纸,烧的是给谁的?是给那些冤魂超度的,还是帮着三宅大佐压着它们不让翻身的?”

老头的脸在火光里变了几变。

巷子深处的纸扎金山突然裂开一道口子,从里边伸出一只手——干枯的,发黑的,只剩骨头的手。

那只手抓住老头的脚踝。

老头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奇怪。

不是害怕。

是认命。

“后生仔……”他抬起头,喉咙里滚出一声笑,“有些账,欠久了,总得还。”

那只枯手猛地一拽,老头整个人被拖进金山里。纸扎的金山轰然倒塌,纸片纷飞,落在地上化成灰。

巷子里那些纸人,一个接一个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远处的尖叫声还在继续。

可顾佳耀知道,今晚真正的麻烦—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