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茵的耐心彻底宣告耗尽。眼底闪过一丝暴戾的蓝光,他揪着对方衣襟的手猛地向下一拽,同时右腿膝盖以一种刁钻狠辣的角度,重重顶撞在歌唱家的腹部!
“呃!”歌唱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虾米般蜷缩起来,黄袍下的身体显然并不如何强健。
“我叫克莱茵。”克莱茵松开手,任由对方顺着廊柱滑坐到地上,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恶,“如果你没听过这个名字,现在就滚回去问你的‘导演’。告诉他,这是最后一次警告。再让我看到任何穿着这身恶心黄袍的家伙出现在附近,我会把你们那些所谓的‘艺术’,连同你们本人,一起拆成最基本的零件,扔进废料回收厂!”
最后这句话,似乎终于穿透了对方那种狂热的情绪,触及到了某种真正的恐惧。
歌唱家蜷缩在地上,猛地抬起头。尽管面容依旧模糊,但那种兴奋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慌失措。他开始结巴,声音颤抖:“克、克莱茵……先、先生?对、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是您!我立刻就走!请、请原谅我的冒犯!我发誓!不敢再来了!绝对不敢!”
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甚至顾不上拍打袍子上的灰尘,踉踉跄跄、连滚带爬地冲向大门,仿佛身后有无数厉鬼追赶。那扇厚重的门在他仓皇的推搡下开合,最后“砰”的一声重重关上,将他的身影和那令人不适的暗黄色彻底隔绝在外。
克莱茵对着大门的方向,极其嫌恶地啐了一口唾沫。“阴魂不散的疯子。”他低声咒骂着,转过身,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戾气。
方城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抹布,站在几步之外,静静地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却比任何疑问都更有穿透力。
“喂,克莱茵。”方城的声音平稳地响起,“你看样子,不是‘有点’了解他们。你简直像是他们的老熟客。”
克莱茵啧了一声,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试图驱散脸上的阴沉。他走到吧台边,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清水——他没敢动韦尔德的酒——猛灌了一大口。
“熟客?哼。”他放下杯子,冷笑一声,“算不上。但这群穿着黄袍的变态疯子,在某个特定的圈子里‘名气’太大了。他们是一群彻头彻尾的、以自我为中心的精神病患,仗着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弄来的诡异能力,就把自己当成了宇宙级的艺术家。”
他看向方城,眼神严肃起来:“他们的‘艺术’,就是把那些没有力量保护自己的普通人,变成他们各种诡异念头下的‘作品’。可能是用声音控制变成合唱团里一个只会重复音符的木偶,可能是用精神暗示让人在舞台上跳至力竭而亡,甚至是用空间扭曲把整个人变成一座活体雕塑……美其名曰‘升华’、‘奉献’,实际上就是满足他们扭曲的创作欲和掌控欲。一群该被塞进反应炉烧掉的垃圾。”
方城的眉头紧紧锁起。他想起了在荒民区遇到的那个“雕塑家”,那个将活人凝固成“黄金雕像”的黄衣弄臣。克莱茵的描述,完美契合了那个家伙的行为。“所以,我们这是……被他们盯上了?”
“大概率是。”克莱茵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威廉死了,冰原公司暂时乱成一团,地下世界权力洗牌,什么牛鬼蛇神都想趁机出来摸鱼。这帮弄臣估计觉得有机可乘。不过……”他语气稍缓,带着一丝对韦尔德的复杂信任,“这帮家伙虽然疯,但大多惜命。韦尔德的地盘,他们应该还没胆子真正硬闯进来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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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音未落。
一阵极其细微的、若有若无的旋律,毫无征兆地渗透进了空气。
那声音非常轻,缥缈得如同幻觉,仿佛来自建筑本身的缝隙,又像是直接响彻在人的脑颅深处。它是一段节奏古怪、音调扭曲的古典音乐,夹杂着不和谐的颤音和忽高忽低的吟哦,初听似乎优美,细品却让人从脊椎骨里冒出寒气。
如果不是方城和克莱茵的感官经过各种强化和变异,远胜常人,根本不可能捕捉到这微弱到极致的声响。
两人的身体同时僵住。
克莱茵脸上那点残余的松懈瞬间冻结,变得铁青。方城的眼神也骤然锐利如刀,周身的气息无声地紧绷起来。
几乎是同一时刻,两人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压抑的低骂:
“操!”
没有半分犹豫,两人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冲向大厅角落那部装饰华丽的电梯。克莱茵的手指带着残影,疯狂地戳击着他们居住楼层的那颗按钮,仿佛要将它按进控制板里去。
电梯无声而急速地上升,短短几秒却漫长得令人窒息。那诡异的音乐似乎变响了一些,依旧缥缈,却更加无孔不入,像冰冷的蛛丝缠绕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