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虽未点名,但矛头指向谁,不言而喻。
紧接着,太医院接到内务府一份看似寻常的文书,要求重新严格核查所有在职医官的出身、履历,特别是与“西洋各国”、“新式学堂”有无关联者,需另行具册上报。
一道道无形的枷锁,以“规矩”和“稳妥”为名,层层套下。林怀仁感到自己仿佛陷入泥沼,举手投足都变得艰难。他依然每日去瀛台请脉,依然仔细斟酌方药,但每一次落笔,都感觉有无数双眼睛在背后盯着,带着审视与寒意。
他甚至听说,宫外已有一些流言蜚语开始散布,说他林怀仁“勾结洋人”,“用夷术乱宫闱”,“其心叵测”。
这一日,他独自在值房整理医案,窗外秋风呜咽,卷起满地落叶,打着旋儿,最终无力地落下。他提起笔,想在那份为光绪帝拟定的新方子上,再斟酌一味化痰散结的药物,笔尖却悬在半空,久久未能落下。
加入,恐授人以柄,被攻击为“继续冒险”,引来更大的祸事。
不加,则可能延误病情,坐视皇帝病体沉疴,违背医者良知。
笔尖的墨,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滴落下来,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刺目的黑。
林怀仁放下笔,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这紫禁城的药香里,不知何时,已掺入了太多权力的腥膻与斗争的铁锈味。
党祸,并未明火执仗,却已如这无处不在的秋寒,浸肌蚀骨。而他,这个只想治病救人的医生,已被无情地卷入了漩涡中心,进退维谷。前路,似乎只剩下越来越浓的迷雾,与越来越重的镣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