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跟你这种前清遗老有什么可理论的!”一个青年挥舞着棍棒喊道,“砸了这骗人的地方!”
混乱瞬间爆发。青年们如同失控的野马,开始打砸诊所内的物品。药柜被推倒,珍贵的药材——人参、鹿茸、虫草……与普通草药混在一起,被践踏得一片狼藉;捣药的铜臼被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针灸包被撕开,亮闪闪的银针散落一地;医案、书稿被肆意撕扯、抛洒……
“住手!你们不能这样!”陈明远和其他弟子试图阻拦,与冲击者推搡在一起,场面一片混乱。有弟子被打倒在地,额角渗出血迹。
林怀仁没有去抢夺那些被毁的物件,他的目光,却紧紧盯着那台X光机。几个激进的青年正朝着那台精密机器冲去,手中的棍棒已然举起。
“等等!”林怀仁猛地跨出一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竟让那几名青年的动作顿了一顿。他走到X光机前,用身体挡在了机器与棍棒之间。
“此物何罪?”他盯着为首的赵启明,一字一句地问道,“它无知无觉,只是一件器物。它能窥见人体内隐疾,助我诊断肺痨、骨折,救人性命。尔等口口声声拥护‘赛先生’,‘赛先生’之精神,在于探究真理,利用工具造福于人,还是在于毁灭工具,禁锢思想?”
赵启明被问得一怔,随即恼羞成怒:“休要狡辩!你用这机器,不过是为你的迷信学说涂脂抹粉!”
“是吗?”林怀仁的目光锐利起来,“若按尔等所言,西医一切皆对,中医一切皆错。那请问,阁下可敢立下字据,此生若有病痛,绝不求助任何中药、任何针灸,只信西医西药?阁下又可敢保证,西洋医学已包治百病,再无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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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启明一时语塞。他身后的青年们也出现了短暂的迟疑。
就在这时,不知谁喊了一句:“砸了那块牌子!看他还怎么‘启明’!”
众人的注意力被转移。几个人冲出诊所,用长竿奋力捅向门楣上的牌匾。
“咔嚓!”
木质牌匾从中断裂,“启明”二字一分为二,重重地摔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溅起些许灰尘。那块象征着光明与希望的匾额,此刻静静地躺在泥尘里,如同一个被撕裂的梦想。
看着牌匾坠落,林怀仁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他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复又睁开时,眼底深处是难以言喻的痛楚,但更多的,是一种悲悯。他怜悯这些年轻人的狂热与盲目,怜悯这个时代急于求成而带来的破坏力。
冲击者们似乎也因为牌匾的坠落而达到了某种高潮,喧嚣声渐渐平息了一些。看着满地狼藉,看着默然伫立、嘴角却带着一丝血痕(在刚才的推搡中被误伤)的林怀仁,以及那些虽然愤怒却依旧护在师父身边的年轻弟子,一部分人开始感到一丝不安或索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