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得禄凑近班长耳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头儿,您看仔细了,那位……那可是林怀仁,林御医!前清宫里给皇上看病的!他这不是偷,这……这怕是宫里哪位主子,或是上面哪位大人,不方便明着来,让他来取点自家的‘旧物’呢!”他一边说,一边悄悄将几块沉甸甸的银元塞进了班长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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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班长捏了捏手里的银元,又看了看气度不凡、即便被围住也依旧镇定的林怀仁,心里顿时活动开了。这北平城水深,前清的遗老遗少、新旧权贵关系盘根错节,谁知道背后是哪尊神?真要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自己这小小班长可吃罪不起。况且,这太医院的东西,说白了,现在就是无主的破烂,谁拿不是拿?
孙得禄见班长犹豫,又加了一把火:“头儿,抬走吧抬走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大冷天的,兄弟们辛苦,这点钱拿去喝口酒暖暖身子,就当什么都没看见,岂不皆大欢喜?”
那班长掂量着手里的银元,又狐疑地看了看林怀仁,最终挥了挥手,骂了一句:“妈的,算老子今晚倒霉!滚!赶紧滚!别让老子再看见你们!”说完,带着一脸莫名其妙的士兵,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手电光柱也随之远去。
孙得禄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对林怀仁快速低语道:“林先生,快走!这边我暂时稳住,但拖延不了多久!”
林怀仁深深看了孙得禄一眼,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孙队副,大恩不言谢!”
“快走!”孙得禄催促道,随即也隐入了黑暗中。
不敢再有丝毫耽搁,林怀仁三人抬着铜人,背着书袋,沿着原路,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钻出了那个狗洞,迅速消失在迷宫般的胡同阴影里。
直到回到传习所那间安全的密室,将铜人和书册妥善藏好,三人才瘫坐在地,浑身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被冷汗浸透。回想起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仍是后怕不已。
望着角落里那具安然无恙的暗金铜人和那几函失而复得的典籍,林怀仁抚摸着冰凉的铜人手臂,心中百感交集。这一次“夜渡”,不仅是抢救了实物,更让他坚信,在这乱世之中,医者仁心所播下的善因,终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刻,结出救命的善果。这黑暗中的一丝人性微光,比任何珍宝,都更让他感到温暖与希望。
天,快亮了。南下的行程,必须立刻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