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划时代的提议

杏林霜华 晨酒的深坛 1951 字 7个月前

然后,他问出了那个决定性的问题,声音平稳,却带着千钧之力:

“你可愿,给我一个机会,在你的完全监督与控制下,一试?”

“你可愿一试?”

这不再是之前那种带有平行实验色彩的提议,也不是对主导权的模糊分享。这是一个目标极其明确、角色定位清晰的协作方案:哈里斯是主帅,负责攻城拔寨(切除病灶);沈墨轩是辅助,负责稳定后方(维护患者内环境),共同的目标是夺取“生命存活”的城池。沈墨轩将针灸的作用,具体化为“安定神气”(减轻应激和恐惧)、“缓和痛楚”(辅助镇痛)、“稳定心脉血压”(支持循环),这些都是哈里斯此刻最关心、也最担心的围手术期问题。而且,他强调“在你的完全监督与控制下”,这彻底打消了哈里斯对于主导权旁落的最后一丝顾虑。

划时代之处,不在于针灸本身,而在于沈墨轩主动将中医的一种疗法,嵌入到现代外科急诊的标准化流程之中,并明确其辅助性、支持性的定位。这不是要证明针灸能替代手术,而是要证明,在面对现代医学亦感棘手的危重病例时,另一种医学体系的经验智慧,或许能够提供有价值的、可整合的补充手段,共同优化治疗结果。

哈里斯终于缓缓转过身。无影灯的光线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光芒:有被再次挑战权威的不悦,有对提议本身近乎本能的怀疑与排斥,但更深处,一种属于顶尖医者的、冷酷的务实精神正在被唤醒。他死死盯着沈墨轩,仿佛要用目光解剖他话语背后的每一个逻辑细胞。

“How?”(怎么操作?)他的声音沙哑,问出了一个最实际的问题,“Specific points. Method of stimulation. How do you ensure no movement, no interference?”(具体穴位。刺激方法。你如何确保没有身体移动,没有干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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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轩知道他捕捉到了哈里斯那丝松动的迹象,立刻回答,语速快而清晰:“选取上肢内关、神门,镇静安神,调理心脉;下肢足三里、三阴交,扶助正气,调和气血;头顶百会,升提阳气,醒脑开窍。皆远离腹部术野。采用快速捻转进针法,力求‘得气’(针下酸麻胀重感)即止,不强求大幅度提插捻转,避免明显肌肉收缩。进针后留针,根据病人反应,必要时行轻微手法。整个过程,我可固定于病人一侧,手臂远离无菌区。”

他描述的操作,听起来确实具有可控性。远离术区,手法轻柔,目标是内在的“气感”而非外显的肌肉运动。

“And the evidence? How do I know it’s not just… him struggling less because the anesthesia is taking effect? Or his own variability?”(证据呢?我怎么知道这不是因为……麻醉开始起效他才挣扎减少?或者只是他自身的波动?)哈里斯追问,这是科学思维的核心——如何区分因果关系与巧合。

“这正是需要观察之处。”沈墨轩坦诚道,“我无法提供你实验室里的双盲对照数据。但你可以监控他的生命体征——脉搏、呼吸、血压(如果能有更准确的测量)、肤色、出汗情况。你可以观察他在手术关键步骤(如切开腹膜、寻找阑尾、处理系膜)时的反应,是否比单纯依赖麻醉更为平稳。如果我的干预有任何价值,它应当体现在这些可观察的指标上,至少,不应使情况恶化。”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恳切:“哈里斯,我们争论的焦点,从来不是是否该切除那个发炎的阑尾。我们都同意,那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我们争论的,是如何让这个九死一生的希望,变得稍微……不那么渺茫。我的方法,或许只是让他在滑向深渊时,脚下多出一块小小的、可供暂歇的石头。这值得你冒一个‘可能无效’的风险吗?尤其是,当这个风险完全在你的掌控之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