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争议的另一面也在发酵。周五上午,哈里斯收到正式通知:原定下月在北京举行的“中美罕见病研究论坛”,他的演讲被“调整”到次要环节。
通知措辞礼貌,但意思明确:鉴于“国际上的不同声音”,主办方认为“需要更多时间让科学共识形成”。
紧接着,一家曾表示有兴趣合作的瑞士制药公司发来邮件,委婉表示“在当前环境下,合作需要暂缓”。
最沉重的打击来自一位英国患者的邮件。这位三十岁的李氏综合征患者曾满怀希望地联系诊所,询问是否可能加入国际扩展试验。现在他写道:“抱歉,我的主治医生强烈反对我参与‘未经充分验证的疗法’。我必须听从他的建议。”
哈里斯坐在办公室里,一封封阅读这些邮件。窗外的天津开始新的一天,自行车铃声、早点摊的叫卖声、学生上学的喧闹声,构成熟悉的市井交响。这个他生活了十年的城市,这个接纳他、让他生根的地方,此刻却让他感到一丝孤独——不是个人的孤独,而是作为前沿探索者必然要承受的那种孤独。
陈教授轻轻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茶。“记得我父亲吗?”他在对面坐下,“他带着西方医学知识回国,想建立现代医院,却被指责‘数典忘祖’。后来他尝试结合中西医,又被批评‘不伦不类’。他常说,走在中间道路的人,要准备被两边质疑。”
“他坚持下来了吗?”
“他坚持了一生,但直到去世,他的许多想法仍未获广泛接受,”陈教授啜了口茶,“但他培养了学生,留下了记录。现在,他的某些观点正在被重新发现。”
哈里斯看着杯中茶叶缓缓舒展。“有时我在想,我们是否太急了?也许应该先做更多基础研究,再发表临床结果。”
“如果等‘完美’的研究,医学永远不会进步,”陈教授摇头,“那些患者等不起。小琳等不起。医学是实践科学,需要在不确定中做出判断,同时保持诚实和谨慎。”
电话响了,是《柳叶刀》霍顿博士。“哈里,我想亲自访问天津,看看你们的研究环境。不是官方访问,是以个人名义。可以吗?”
这个请求出乎意料。“当然欢迎。但为什么?”
“因为我发表了一篇引发争议的论文,作为编辑,我有责任亲眼看看它的来源。科学不仅仅是数据和文本,也是人和地方。”
霍顿博士的到来安排在两周后。这段时间里,哈里斯诊所按计划推进各项工作,但争议的涟漪效应不时显现。
本地媒体开始报道,角度不一:有的强调“天津研究登上国际顶尖期刊”,有的则谨慎表示“需理性看待中西医结合”。一位患者私下告诉哈里斯,她的亲戚劝她“别当小白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