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谦益只觉得一股血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他扶着门框,嘶哑着声音说道:“银子……没有。但是,老夫有粮!”
“粮食?”周掌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牧翁,您别开玩笑了。现在这京城里,最不值钱的,就是粮食。您那粮食,能填饱我们的肚子,可填不上我们的账本啊!”
“除非……”周掌柜摸了摸下巴,拖长了声音,“您愿意把那些粮食,折价卖给我们。”
钱谦益的身体猛地一颤。
折价?
他知道,这是对方最后的羞辱。
“什么价?”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周掌柜伸出四根手指:“四百文一石。我们收了,还能拿去喂牲口。这个价,算是给牧翁您留面子了。”
四百文!
比官价还低了一百文!
他用三两银子,也就是三千文一石收回来的粮食,现在,要用四百文的价格卖出去!
血本无归已经不足以形容,这是倾家荡产,这是被人按在地上,把脸踩进泥里!
“噗——”
钱谦益再也忍不住,一口心血喷洒在身前的门槛上,点点梅花,触目惊心。
他看着那些曾经对他阿谀奉承的商贾,看着那些幸灾乐祸的嘴脸,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陈海那平静无波的声音。
“潮水退了,该看看,究竟是谁在裸泳了。”
原来,他钱谦益,就是那个在天下人面前,赤身裸体的小丑。
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
皇宫,武英殿。
陆文凯快步走进殿内,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陛下!成了!全成了!”
他将一本账册呈到陈海面前:“钱谦益……还有所有参与囤粮的商贾,全都崩了!他们为了还钱庄的债,正在疯狂抛售手里的粮食,价格已经压到了三百八十文一石,比我们的官价还低!”
“京城粮价,彻底稳住了!不,是彻底被我们掌控了!”
陈海只是平静地翻看着账册,似乎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很好。”他合上账册,递还给陆文凯,“传朕的旨意。”
“一,农业部联合大秦银行即刻起,面向全城百姓,开启粮库业务。百姓可将多余的粮食卖给粮库,粮库和银行开具卖粮凭证,可以拿到新钞,用于皇家特有的紧俏商品的购买。”
“二,以此次查抄、罚没的银两拿出一部分作为储备金,成立农商发展基金。向所有愿意开垦荒地、创办实业的农户和商人,提供低息贷款。”
陆文凯听着这两道旨意,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帝王,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敬畏。
杀人,还要诛心。
这位陛下,不仅要用雷霆手段,打垮旧的势力阶层。
他还要用他们的尸骨和鲜血,去浇灌出一片属于新王朝的,全新的经济土壤。
釜底抽薪之后,是浴火重生。
这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至此,才算真正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