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枯树下的暗影

清晨,连日的大雪终于停了,积雪没过了脚踝,将整个世界包裹在一片死寂的白中。连鸡叫都显得含糊,仿佛也被这厚重的雪层闷住了喉咙。

早饭是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粥,碗边那几块咸菜疙瘩,咸涩得像是用泪水腌渍的。

向奶奶将自己碗里仅有的、带着油光的五粒花生米,一粒粒拨到牧尘碗里,浑浊的眼睛努力挤出一点暖意:“雪停了,奶奶去后山转转,看能不能找到些被雪埋住的干柴,或者冻住的野果子。你小时候…冬天就爱吃烤得热乎乎的野核桃。”

她的声音干涩,视线不由自主地瞟向墙角——那里原本放着牧晨最爱坐的那个小板凳,如今空着,孩子跟着他父母在城里,这大雪天的,也不知道暖气够不够暖。

牧尘捧着碗,目光在粥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和那个空角落之间游移,长长的睫毛如受惊的蝶翼,轻微地颤动着。

听说奶奶要独自上山,牧尘放下碗,小手紧紧抓住了奶奶的棉衣下摆,用力摇了摇头。他望向窗外白茫茫的山林,眼神里是清晰的担忧和不允。

向奶奶看着孙子眼中不容置疑的坚持,心里一暖,又夹杂着酸楚,最终叹了口气:“好,好,奶奶的尘娃知道疼人了,咱一块儿去。”

收拾好半旧的竹篮和一把小砍柴刀,祖孙俩踏着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上了田埂。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冰冷的寒气穿透厚厚的棉裤,直往骨头缝里钻。

当村尾那棵老枯树猛地闯入视线时,向奶奶的呼吸骤然一停。

厚重的积雪覆盖了它大部分扭曲的枝桠,像给它披上了一件僵白的寿衣。风掠过,只能偶尔吹动几根光秃秃的、未被雪埋住的细枝,发出干涩的、如同骨骼摩擦的“咔嚓”声。

树干粗粝得要两人合抱,树皮皲裂,深壑里填满冻硬的黑泥和冰碴,像一具被遗弃在雪原上的、布满疮痍的巨尸。

最扎眼的是离地丈许处那个盘结凸起的发黑树瘤,积雪无法完全覆盖它,使其如同黑色心脏在雪白胸腔上丑陋地搏动。

牧尘的脚步猛地钉死在原地,细瘦的手指死死攥住竹篮边缘,用力之大,使得指关节不仅泛白,更微微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