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寒意瞬间从向奶奶的尾椎骨窜上头顶。她几乎是本能地,用那只布满老茧和疤痕的手,死死攥住了牧尘细瘦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
“走!快走!”她的声音劈了叉,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哭腔,脚步虚浮地拽着他想逃离这个地方。
可牧尘的身体像脚下生了根,他的目光被那棵枯树死死攫住,无法移开分毫。
树根处的泥土被积雪覆盖,但靠近树干的一小圈,雪明显薄得多,颜色也更深,仿佛下面的土地散发着某种与周遭酷寒格格不入的、异常的不祥气息,硬生生将积雪逼退了。
而就在那丑陋的树瘤下方,积雪之上,竟端端正正地放着一片鲜嫩的梧桐叶——与枯井边出现的那片,形态、颜色,甚至连叶脉的走向都一模一样。
叶面上没有一片雪花,叶尖悬着一滴将落未落的冰珠,在死气沉沉的晨光里,反射出匕首般冰冷的寒光。
他猛地扭过头,急切地拉扯向奶奶的衣角,另一只手固执地指向枯树,喉咙里发出模糊的、被扼住似的“嗬嗬”声,那双总是空洞的眼睛里,此刻被一种极致的惊惧与强烈的好奇填满,几乎要裂开。
向奶奶顺着他颤抖的手指望去,目光触及那片在雪中绿得妖异的梧桐叶时,脸色“唰”地褪尽血色,变得惨白如纸。二十年前的恐惧,如同蛰伏的毒蛇,在这一刻狠狠咬穿了她的心脏。
不是回忆,是闪回。
一股浓烈刺鼻的、混合着草木灰和皮肉烧焦的烟味猛地灌满她的鼻腔——是二十年前那场山火的味道。
耳边炸开乌鸦撕心裂肺的呱噪,与人群混乱的哭喊、沉重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指尖,甚至再次清晰地感受到了丈夫冰冷僵硬的皮肤触感,那股子钻心的凉意,顺着指尖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干呕了一下,另一只手更紧地抓住牧尘,仿佛他是即将被雪崩卷走的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