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下。
“所以我想知道——为什么。”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周德奎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怎么都咽不下去。
然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了。嘶哑,断断续续。
“他们……抓了我妈和我妹子。”
赵天成没动。
“三个月前……一个自称‘陈先生’的人找到我,给我看了照片。”
周德奎闭了一下眼,像是那些照片又出现在眼前似的。
“我妈被关在一个地方,手上绑着绳子。我妹子……”
他说不下去了。
赵天成没催他。
过了好一会儿,周德奎才继续。
“陈先生说,只要我定期发报,发部队动向,他们就不动我家人。要是不发——下一张照片就是尸体。”
地下室里又安静了。
赵天成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家在哪?”
“清莱府。美赛镇。我妈带着我妹子在那边开了个杂货铺。”
“陈先生,什么样?”
“四十来岁,华人面孔,说泰语带南方口音。左手无名指少半截。戴金丝眼镜。”
赵天成把这些细节一条条记在脑子里。左手无名指缺损——这是个硬特征。
“每次发报,信号发去哪?”
“固定接收点。他给了我一个频率和呼号。”
周德奎报出一串数字。
赵天成默记。
“最后一次面对面联络是什么时候?”
“两周前。他来了一趟仰光,在河边茶馆碰的面。给了我新的密写纸和一瓶显影剂。说……说后面会有大动作,让我重点关注司令的出行规律。”
赵天成的手指停了。
出行规律。
那就不光是情报搜集了。下一步是定位,再下一步——是斩首。
“他提过自己的上线吗?提过伯恩斯这个名字吗?”
“没有。但有一次他接电话,我听到对面说英语,提到了一个词——Relay。”
Relay。中继。
赵天成站起来。走到门口,对警卫低声交代了两句,然后转回来。
他在周德奎对面重新坐下。
“老周。”
周德奎抬起头。眼眶是红的。
“你要是第一天就来找我——或者找司令——我们能把你家人捞出来。”
这句话说得很轻。
但周德奎像被人一拳打在胸口,整个人佝偻下去。
肩膀开始剧烈地抖。
没有哭出声,就是抖。
一个跟着司令出生入死十几年的老兵,在战场上扛着伤员跑八公里都没掉过泪的人——
缩在那把破椅子上,抖的如同风里的叶子。
赵天成没有看他。
赵天成站起来,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周德奎一眼。
“你妹子和你妈的事,我向司令报告,想办法。”
周德奎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但从现在开始——你得反过来替我们发报。”
“发……发什么?”
“发假的。”
赵天成拉开门。
“我告诉你发什么内容,你照发。发报方式、时间、习惯——跟之前一模一样,别让对面起疑。”
他顿了一下。
“让那个陈先生,自己把门牌号给我送过来。”
门关上了。
走廊里的灯很暗,一根灯管坏了,另一根闪闪烁烁的。
赵天成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
好半天才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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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部二楼。
赵天成把审讯结果写成简报,摊在李国回面前。
李国回从头看到尾。没出声。
看完,把简报合上。
“老周的家人——”
李国回看着他。
“你确定老周现在能用?”
赵天成想了想。
“他被逼的。三个月了,没主动多发过一个字,该交的交,不该说的没说。信号时长从来不超过四分钟——这说明他一直在控制风险。”
“他怕。但他没坏透。”
“可以相信他,但要做好风险预估,人也得救。”
赵天成点头。
转身要走。
“天成。”
李国回叫住他。
赵天成停下来。
“老周的事——到我这里为止。其他人不用知道,等这件事结束,给他一笔钱,安排他退役养老去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