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共鸣在意识中炸开,那源自血脉的悲怆与后来者柏月的感受交织,几乎将她淹没。
时光碎片奔涌,忽而定格。
一个阴沉的午后,铅云低压,细雨淅沥。
朝阳女君独自走在巡视森林的隐秘小径上,任凭冷雨沾湿她银紫的发梢。或许唯有这外来的寒意,能让她感到自己这具由日光与草木精华淬炼的身躯,还“存在”着。
前方,发光的藤蔓与古老灌木丛猛地被撕开——
“噗通!”
一声闷响伴着水声,一道极其狼狈的身影滚出灌木,摔在她面前几步的泥泞里。
是个男子。月白长袍浸透泥水与污痕,湿透的墨发紧贴脸颊。他撑在地上的手微微发抖,喘息粗重,肩臂处有明显的撕裂伤,血迹在雨水下晕开。
雨声仿佛忽然远了。
朝阳停下脚步。
那张万年冰封、见惯生死与奉承的脸上,深邃的眼眸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映出一个如此鲜活、如此突兀、如此…陌生的闯入者。没有预兆,没有通传,就这样砸进她的领地,也像一颗石子,意外投入她刚刚因童年幻影而微澜的心湖。
男子骤然抬头。
四目相对。
雨水从他挺直的鼻梁滑下。他的眼睛极亮,像被水洗过的黑曜石,带着惊惶与强压下的镇定。
那目光里没有对万妖之主的畏惧,也没有谄媚,只有纯粹的愕然、警惕,以及一抹竭力掩饰的痛楚。
他看见了她。
她也看见了他。
冰凉的雨丝在两人之间织成帘幕。森林重归寂静,空气却绷紧了。
……这双眼睛里的光,陌生,却又奇异地…让她想起了很久以前,紫竹林中,那些未被权柄与孤寂磨灭的、看向受伤小妖时的清澈目光。
只是这双眼睛里,没有那份温软,多了棱角与倔强。
朝阳女君的目光冰锥般落在泥泞中的身影上。她指尖微抬。
无形的力量将男子提起,悬在半空,像一件被雨水浸透的、意外的祭品。
“走。”一个字,比林间的夜雨更冷。
男子被这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自然之力牵引着,踉跄跟在她身后。
雨水冲去他脸上部分泥污,露出过分苍白的皮肤与紧抿的唇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