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笑道:“六十有三啦。人老骨头硬,爬不动了,是儿子非要带我来,说登高望远,去去晦气。说来也怪,这膝盖往年一到重阳就疼,今年倒好些了。”
“哦?可请了大夫?”
“请啥大夫,”汉子接话,“是坊里新开的‘惠民药局’,免费给老人诊病,开了几副膏药,贴了两个月,真见好。听说这药局是皇后娘娘让办的,用的还是宫里的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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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贞娘微笑:“能帮到老人家就好。”
这时,塔上下来一批人,队伍往前挪动。进塔时,守塔吏认出皇帝,吓得要跪,被林冲眼神制止。那吏倒也机灵,只躬身道:“几位请登塔,今日人多,还请小心脚下。”
塔内盘旋而上,每一层都有百姓凭栏远眺,啧啧称奇。到第三层,那对祖孙停下歇息,林冲一家继续往上。至第七层,空间不大,已有十几人在此,见有人来,自然地让出临窗位置。
凭窗望去,开封城尽收眼底。
“父皇您看,”林天赐指向东方,“那是汴河漕运码头,儿臣数了,大小船只二百余艘。听说如今从江南运粮至京,只需半月,比前朝快了一倍。”
“西边是匠作坊,”张贞娘也指点着,“陛下您记得吗,那里原是片废墟,靖康年间被金兵焚毁的。如今新建了三百多间工坊,木匠、铁匠、漆匠、织工...有匠人八千余,年前工部报,年产出价值百万贯。”
林冲默默看着。他的目光扫过鳞次栉比的屋舍,扫过纵横交错的街巷,扫过如蚁的人流,扫过更远处金黄的田野。七年了,这座曾经满目疮痍的帝都,如今生机勃勃,甚至比靖康前的鼎盛时期,更多了几分昂然向上的朝气。
“老爷是外地来的吧?”旁边一位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搭话,“第一次登这望京塔?”
林冲收回目光,微笑:“算是吧。阁下是本地人?”
“小生开封人氏,在这塔下官学读书。”书生颇健谈,指着各处介绍,“您看南边那片青瓦房,是新建的‘开封第二官学’,有生徒八百。东边那片红墙,是太医局的‘惠民药局’,看病只收药钱,诊金全免。北边那片整齐的院落,是‘安民坊’,住着三百多户伤残老兵,朝廷每月发米一斗、钱五百文...”
“这些,花钱不少吧?”林冲故意问。
“花是花,可值得!”书生声音提高,“您知道朝廷钱从哪来吗?市舶税!仅泉州一港,去年就抽税百万贯。还有盐税、茶税、商税...陛下轻徭薄赋,农税减了三成,可商税增了,国库反倒更充盈。这就是陛下圣明之处:不刮穷苦百姓,从有钱人、从外邦人那里取利!”
周围百姓纷纷附和:
“这位小哥说得在理!俺家五口人,二十亩地,往年要交粮两石,如今只交一石四斗。余粮卖了,够给孩子扯身新衣裳。”
“我儿子在匠作坊当学徒,每月能挣五百文,管吃住。年前还给家里捎回二两银子。”
“要说还是皇后娘娘仁德,那慈幼院收养的孩子,吃穿读书全管。我邻居两口子死在方腊之乱,留下个六岁女娃,如今在慈幼院,上次见她,小脸红扑扑的,还会背诗哩...”
议论声声中,林冲一家悄然下楼。塔下,那对祖孙正要离去,小女孩忽然跑过来,将手中面人塞给林天赐:“小哥哥,这个送你!是我爹爹刚买的,是齐天大圣!”
面人捏得精巧,金盔金甲,手持金箍棒,活灵活现。林天赐珍重接过:“谢谢小妹妹。这个送你——”他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玉质温润,雕着简单的云纹,“这是登高节的回礼,愿小妹妹平安长大。”
汉子见状,知这玉佩价值不菲,忙要推辞。林冲道:“收下吧,孩子的心意。重阳佳节,登高祈福,愿天下孩童,皆能如此欢笑。”
离开望京塔,林冲忽然改了行程:“不去宫宴了。天赐,陪朕走走。”
父子二人换了便服,只带四名便装侍卫,穿街过巷。
他们去了汴河边的码头,看脚夫喊着号子卸货,监工的小吏拿着账本认真登记,每卸一包,发一根竹签,凭签领钱——这是林冲三年前定的“脚力钱”新制,防中间克扣。
去了匠作坊,看铁匠在新建的“高炉”前炼铁,通红的铁水流出,学徒们汗流浃背却干劲十足。坊主是个独臂老兵,见林冲气度不凡,热情介绍:“这是新式炼法,一炉顶过去三炉!工部说了,出铁多,给赏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