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暗格中的谱系

我为何人?

张伟像被什么东西猛地烫到,整个人向后弹去,椅脚与地板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刮擦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他耳中嗡嗡作响,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冰冷的麻意从尾椎骨炸开,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林薇从未提过这些,半个字都没有。她口中那个“早年南迁、家道中落的普通读书人家”,会藏着这种东西?会流传下这种写着“血脉返祖”、“当慎当绝”的家训?会与这本充斥着“冥门”、“血钥”、“嗣脉断绝”等字眼的邪异古籍联系在一起?

南海幽深水底那冰冷滑腻的祭坛,石壁上仿佛拥有生命的诡异刻痕,归来后林薇日益加深的黑眼圈和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深夜梦呓里古怪的音节,灯光下虔诚描绘的玄鸟图案,反复呢喃的“归处”……所有这些散落的、令人不安的碎片,此刻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力量强行聚拢,拼凑成一个模糊却狰狞的轮廓,正从这本脆弱的残卷和这页冰冷的家谱后面,缓缓浮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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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脉返祖……当慎当绝……

难道她所有的异常,她拼命隐藏的一切,甚至她本身的存在,都与这所谓的“血脉”、与这份古老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契约”有关?她夜复一夜地描画那玄鸟,调动权限查阅那些尘封的家族秘档,究竟是在寻找摆脱的出路,还是在……进行某种必须的、可怕的准备?

咔嚓。

极其轻微的、钥匙转动锁芯的声音从大门方向传来。

张伟浑身一凛,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跳起来。心脏骤然缩紧,血液冲向头顶。他手忙脚乱地将那页家谱残片塞回原处,合拢书页,连同那叠深褐色纸张、毛笔和小碟,一股脑地塞回暗格,然后用力将那本厚重的《辞海》重重压回原处。桌面看起来恢复了原状,除了他过快的心跳声在寂静的书房里如同鼓鸣,以及指尖残留的、仿佛被寒冰冻过的僵硬感。

他刚勉强站稳,书房的门就被无声地推开了。

林薇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不起眼的帆布文件袋。她没有立刻进来,也没有说话,目光先是在室内快速逡巡一圈,最后定格在张伟脸上。她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向书桌,鼻翼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

张伟这才后知后觉地嗅到,空气里似乎飘荡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异样气味。不是墨香,也不是纸张的陈味,更像是一种极其稀薄的、混合了某种陈旧香料和干涸草药的苦涩气息,正从书桌方向幽幽散发出来。刚才他全神贯注于残卷,竟完全没有察觉。

林薇的眼神瞬间变了。那里面某种温和的、疲惫的东西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到近乎冰冷的审视,像手术刀一样刮过张伟的全身,最终落在那本《辞海》上。她没有问任何多余的话,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纹,却带着一种直刺骨髓的寒意。

“你动了我的东西。”

是陈述,不是疑问。

张伟感到喉咙发紧,嘴唇干燥。他知道瞒不过去。林薇的敏锐超乎常人,更何况,那特殊的气息或许因为他移动了物品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是。”他迎着她冰冷的视线,干脆地承认,“我看了暗格里的东西。那本书,还有……那张家谱。”

林薇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苍白得像覆了一层新雪。她站在门口,身形似乎微微晃了一下,抓着帆布文件袋的手指骤然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凸起发白。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窒息,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以及那越来越清晰的、苦涩的异香。

时间流逝得异常缓慢。终于,林薇动了。她极慢地走进书房,反手将门轻轻关上,咔哒一声轻响,却像落下一道沉重的闸门。她走到书桌前,没有去看暗格,目光牢牢锁在张伟脸上,那眼神复杂得令人心头发沉,有被侵犯领地的愤怒,有秘密被撞破的惊惶,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绝望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