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想起她说大夏如何从屈辱中崛起,那不像编造的故事,倒像……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举国同一,何事不成?”
她轻飘飘说出的这句话,此刻却像重锤砸在他心上。
大奉能做到吗?
朝堂上党争不断,地方上豪强盘踞,军队里派系林立……“举国同一”,谈何容易?
可若不试,怎知不成?
乾元帝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
那真的只是她的一场梦吗?若梦中一切成真的?那将是一个怎样的盛世?
乾元帝猛地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高安。”他沉声唤道。
大太监高安悄无声息地走进来:“陛下。”
“传户部尚书戴熙和、司农寺卿窦亮。”乾元帝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太师王崇安。”
“是。”
半个时辰后,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新任户部尚书戴熙和年近六旬,须发花白,面容清癯,最是谨慎持重。
司农寺卿窦亮五十出头,肤色黝黑,手上还带着常年与泥土打交道留下的茧子,是朝中少有的真正懂农事的官员。
而太师王崇安,两朝元老,年过七旬,虽已少理具体政务,但德高望重,是乾元帝最信任的老臣之一。
三人行礼毕,乾元帝赐座。
御书房内静了片刻,乾元帝缓缓开口:“今日召三位爱卿来,是想问问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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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熙和与窦亮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陛下平日虽也关心农桑,但如此急召,只问农事,却是少见。
“戴卿,”乾元帝看向户部尚书,“今岁仓廪虚实如何?若朝廷欲广选嘉种,改良粮产,耗资几何?又当自何道先行?”
戴熙和沉吟片刻,恭声道:“回陛下,今岁太仓之粟尚丰,然各道丰歉不一。关东、江淮所产殊异,关中近年亦有旱兆。若欲改良粮种……”
他顿了顿,谨慎道:“需遣专使赴各道选种,设官田试种,记录比对,非数年之功不能见效。所费官帑,若只在京畿试行,年需白银五千两;若推及数道,则数万两不止。且需专吏主事,恐增冗员。”
乾元帝听罢,不置可否,转向窦亮:“窦卿,司农寺现存何种良种?民间选种之法,果有效否?”
窦亮精神一振,拱手道:“陛下,臣署存有‘常平仓’备种,然皆寻常之种,并无特异。至于民间选种之法——”
他眼中泛起光彩:“臣曾遍访老农,闻有‘穗选法’:秋收时,择田中穗大粒满、无虫无病之嘉穗,别藏为种,来年单种一区。如此代代优选,亩产确可增一二成。只是此法耗时,需三五年方见成效。”
乾元帝微微颔首:“若朕欲遍求天下嘉穗,择其最优者试种培育,窦卿以为,当以何法行之?”
窦亮略一思忖,道:“臣请于皇苑中辟‘种子田’十亩,选精于农事之老农专司其职。再明诏天下,令各道州县献当地嘉禾,详录其地土、气候、农时。汇集苑中,分畦试种,比较优劣。择优者再种,如此三载,或可得一二良种。”
他说得条理清晰,显然早有思考。
乾元帝听罢,沉默片刻,忽又问戴熙和:“戴卿,朕再问你:今太仓之粟,可支几年?若求岁增十一,当自何处着力?”
“岁增十一”——每年增产一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