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住他!” 乾元帝脸色骤变,厉声喝道。
殿前侍卫反应极快,飞扑上前,在陈御史头颅即将撞实的刹那,险险将其拦腰抱住。
即便如此,额角仍擦过坚硬柱身,顿时鲜血迸流,染红了官袍前襟,触目惊心。陈御史瘫软在地,犹自呜咽不止。
这一幕“死谏”,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又浇了一瓢冰水,整个金銮殿死寂一瞬,随即哗然!
太子一系的官员面如土色,想要辩解却一时无从开口。而更多的人,则被这惨烈的场面和确凿的证物震慑,心思浮动。
就在这人心震动的关口,兵部与刑部的几位官员,几乎是掐准了时机,联袂出列。
“陛下!” 兵部侍郎手持一份紧急文书,声音沉重,“京郊栖云庄发现大规模私藏军械密室一事,经初步查验,情况……万分严重!”
他简要禀报了栖云庄所藏军械的数量、新旧混杂情况,尤其点明旧械与六年前北境悬案关联,新械带有隐秘的东宫标记,以及那半枚东宫旧制虎符和谋逆信笺的存在。
“陛下,私藏甲胄兵器,律同谋逆!” 刑部侍郎紧接着开口,语气森然,“况乎此事涉及东宫旧产、旧制虎符及笔迹酷似太子的密信,桩桩件件,直指东宫!臣等不敢妄断,然此事关乎国本,关乎社稷安危,恳请陛下圣裁,彻查到底,以绝后患!”
一石再起千层浪!谋逆二字,比之“奸杀”更为沉重,直接触及皇权最敏感的神经。
殿中百官,无论派系,无不悚然变色。要求严查两案的呼声,此刻再也压制不住,从端王阵营开始,迅速蔓延至许多中立甚至原本偏向太子的官员。
雪片般的弹劾奏章,仿佛早已备好,在接下来的几日里,几乎淹没了乾元帝的御案。
紫宸殿内,夜深人静。
乾元帝挥退了所有侍从,独自坐在巨大的龙案之后。
案头,左边是堆积如山的弹劾太子奏章,右边是关于栖云庄军械案和陈氏案的详细呈报文书。
烛火跳跃,映着他晦暗不明的面容,那道惯常威严挺拔的身影,在空旷殿宇的衬托下,竟显出了几分疲惫的佝偻。
旱灾未解,流民日增,赈济迟缓,国库吃紧……永王那边,“妖女祸国”的荒唐流言还未收场,却又引出了“皇子失德、触怒上天”的更恶毒攻讦,将老六架在火上炙烤,也让他处置起来投鼠忌器。
如今,太子……他曾经寄予厚望、亲自教导多年的嫡长子,竟接连爆出如此骇人听闻的罪行!
奸杀人伦,私蓄甲兵,哪一桩都是足以将他打入万丈深渊、永世不得翻身的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