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都是太子所为吗?乾元帝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玉石镇纸。
栖云庄的军械,出现得太过及时,证据完美得令人起疑。
陈氏的案子,时隔多年,疯妇突然“托梦”挖出证物,也巧合得不可思议。
可是……那虎符,笔迹,玉佩,那些沾满泥土的旧物……又实实在在摆在那里,由不得人不信。朝堂上,群情汹汹,尤其是老四的人,推动得如此积极……
一股深切的疲惫,混合着被算计的怒意,以及某种山雨欲来的巨大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这位统治天下近三十年的帝王的心脏。
他感到自己仿佛站在一座即将崩塌的冰面上,脚下裂纹四起,而冰面之下,是无数双觊觎的眼睛和蓄势待发的暗流。
这张无形的大网,收拢的速度远超他的预期。而网中的困兽,似乎从一开始,就不止太子一个。
从永王被卷入流言开始,或许……这场针对他儿子们的猎杀,就已经拉开了序幕。
乾元帝缓缓闭上眼,良久,才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沉重的叹息。
那叹息声中,有帝王的无奈,有父亲的痛心,更有一种被时光和阴谋逼至墙角的暮年困兽般的苍凉与警觉。
殿内铜漏滴答,每一响都敲在侍立太监的心尖上。
许久,乾元帝才缓缓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沙哑:
“传朕口谕:栖云庄一案,着三法司会审。陈氏旧案……交由大理寺复核。”
“是。”太监战战兢兢应下,退出殿外传旨。
乾元帝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中,望着窗外依旧晴朗无云、却令人窒息的天穹。
风暴,已至眼前。而他,必须在惊涛骇浪中,做出最艰难、也最危险的抉择。
凤仪宫内,鎏金博山炉中,上好的沉水香正吐出最后一缕青烟,袅袅散去,徒留满室即将燃尽的寂寥。
徐嬷嬷几乎是连滚爬进来的,脸色比身上惨绿的宫服还要难看几分,嘴唇哆嗦着,语不成句:“娘、娘娘……出、出大事了!栖云庄……栖云庄挖出、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