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毫厘之差。
陈渡扛着张九斤,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向上窜起。
柳七坠落的身体也恰好赶到下方,她纤细的手在陈渡脚踝上猛地一托。
“上去!”
一股巧劲传来。
陈渡和肩上的张九斤险之又险地擦着尸王偏斜的爪尖,翻滚着重新落回了车顶。
而柳七自己,却因为这一托的反作用力,加速朝着下方的轨道深渊坠落。
“柳七!!!”陈渡目眦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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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柳七即将坠入黑暗深渊的刹那,她腰间的苗绣腰带如同活物般猛地弹射而出。
腰带末端系着一枚小巧的、刻着蜈蚣图腾的青铜倒钩。
“锵!”
倒钩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狠狠钩在了车顶边缘一处凸起的铆钉之上。
腰带瞬间绷直!柳七下坠的身体猛地一顿,如同钟摆般悬吊在了高速行驶的列车侧面。
狂风吹得她苗裙猎猎作响,长发飞舞,身体在车壁与深渊之间剧烈摇晃,随时可能被甩飞出去。
“呃啊——!!!”尸王彻底暴怒了。
两次三番被蝼蚁戏弄,银铃的撞击更是让它感到了某种源自同源力量的亵渎。
它放弃了攻击车顶上的陈渡和张九斤,燃烧着幽绿怒火的眼窝死死盯住了挂在车侧、摇摇欲坠的柳七。
枯爪再次抬起,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狠狠抓向那个让它感到极度厌恶的苗女。
柳七悬挂在车侧,身体在狂风中剧烈摇摆,面对尸王这含怒一击,根本避无可避。
她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绝望。
“不——!”陈渡嘶吼。
他想要扑过去,但肩上扛着张九斤,左眼剧痛,身体如同灌了铅,根本来不及。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死亡的枯爪撕裂狂风,抓向柳七纤细的身影。
就在这时。
“呜——!!!”
一声凄厉悠长的汽笛声,如同冥府的召唤,再次在隧道深处响起。
K444次血棺列车猛地一震。
速度骤然减缓。
鬼哭坡那挂着半截木牌的简陋站台,在幽绿的光线下,被飞速甩在了列车后方。
【鬼哭坡站已过】
冰冷的提示闪过。
随着站台被抛离,车窗外悬崖上那些密密麻麻,被黑色缚魂绳吊挂的悬尸。
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的无声哀嚎和疯狂扭动瞬间停止。
它们齐刷刷地垂下头颅,眼窝中的幽绿磷火黯淡下去,重新变成了死寂的挂件。
而车厢内,那些扑入的悬尸,在站台被抛离的瞬间,动作也猛地僵住。
身上残留的破邪烟雾瞬间消散,它们如同失去了动力的木偶,纷纷软倒在地,化作了真正的、不再动弹的腐尸。
更关键的是。
车顶上,那正欲将柳七撕碎的尸王,在列车驶离鬼哭坡站范围的刹那,它那狂暴的动作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抬起的枯爪僵在半空,眼窝中燃烧的怒火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凝固,只剩下冰冷的死寂和一丝。
被规则强行束缚的不甘!
它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悬挂在车侧的柳七,腐朽的喉管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充满了暴虐的杀意,但它的身体,却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捆缚,再也无法向前移动分毫。
车厢,是它的领域,是它的“迎亲”场所,但列车之外,尤其是一个站点被抛离之后。
它似乎受到了副本规则的限制,无法直接离开列车进行追杀。
“呼…呼…”
陈渡扛着张九斤,瘫倒在冰冷颠簸的车顶上,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内衬,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
他看着尸王那近在咫尺却无法落下的枯爪,又看向车侧悬挂、脸色惨白但暂时安全的柳七,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席卷全身。
暂时…安全了?
柳七悬挂在车侧,惊魂未定地看着距离自己不到一米、散发着浓烈尸臭和杀意的尸王枯爪,又抬头看向车顶上的陈渡和张九斤。
她手腕上的银铃因为刚才的撞击和甩动,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光泽黯淡。
而尸王腰间那枚一模一样的银铃,也同样布满撞击的痕迹,在狂风中微微晃动。
两枚同源同纹的银铃,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在无声地对视。
柳七的目光,从自己腕间的裂痕银铃,缓缓移到尸王腰间那枚同样受损的银铃,再移到尸王那干瘪,被官服遮掩的胸腔位置——那个禁锢着她本命金蚕蛊的地方。
昨夜宴席上金蚕蛊的异常躁动…
方才银铃诡异的共鸣与撞击…
尸王体内那被怨气丝线穿刺、痛苦扭动的金蚕蛊虚影…
一个冰冷得让她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脑海。
难道…它腰间的银铃,是……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失去了所有血色,一个可怕的、她绝对不愿相信的猜测,几乎要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