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那低矮的篷盖下,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根本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梢公一动不动,如同真正的雕塑,只有那只招手的枯爪,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耐心。
回头?隧道深处死路一条。
待在这儿?天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对面悬崖上还有数不清的“新娘”在排队跳潭。
没得选。
柳七眼中闪过一丝豁出去的疯狂。
她深吸了一口充满浓烈血腥味的空气,猛地将短刀插回腰间。
然后弯下腰,用尽最后力气,把昏迷不醒,死沉死沉的陈渡再次扛到自己背上,摇摇晃晃地站直。
她看了一眼那近在咫尺的乌篷船,又看了一眼对面悬崖上不断跳落的红衣身影和那潭望不到边的粘稠血水。
咬了咬牙。
背着陈渡,小心翼翼地、一步一顿地,踩上了那狭窄湿滑的岩石平台,然后迈步踏上了乌篷船的船头。
脚底接触到船板的瞬间,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寒瞬间从脚底板窜遍全身,冻得她一个哆嗦。
这船板冷得像是万年寒冰。
船身微微晃动了一下,吃水略深,但异常平稳。
梢公那只招手的枯爪,缓缓放了下来。
斗笠下的黑气似乎“满意”了,重新恢复了那种死寂的“凝视”状态。
它手中的惨白竹篙再次轻轻一点血潭。
乌篷船无声无息地滑离了隧道口,朝着血潭中心,那片最为浓郁的血色雾气深处驶去。
船速很快,却异常平稳,仿佛行驶在无形的轨道上。
浓稠的血色雾气扑面而来,带着令人窒息的血腥和阴冷,能见度瞬间变得极低,只能看到船头前方几米范围翻滚的血雾。
柳七把陈渡小心地放在冰冷的船板上,让他靠着自己小腿。
她一手紧紧攥着怀里的控尸符和银铃,另一只手死死握着刀柄,警惕地注视着船头那个如同雕塑般的梢公,以及四周翻涌的血雾。
寂静。
只有船底破开粘稠血水时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这死寂比之前的厮杀更让人心头发毛。
就在柳七神经紧绷到极点的时候——
“叮铃…”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就在耳边的银铃声,突然响起。
不是从她怀里发出的。
是从船篷下面,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传出来的。
柳七浑身汗毛瞬间倒竖。
猛地扭头看向低矮的船篷。
几乎在同一时间。
靠在她腿边的陈渡,身体猛地一颤。
他脸上,那个被破布包裹的左眼窟窿里,原本已经被控尸符暂时压制出的平静被瞬间打破。
更加浓郁、更加狂暴的冰冷死气,混合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新出现的银芒,猛地冲破破布的束缚,喷涌而出。
“嗬…嗬…”
陈渡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如同被扼住喉咙的嗬气声,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
船头,那个梢公,斗笠猛地转向船篷的方向。
它身上那股死寂的气息,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像是遇到了什么让它极度意外甚至惊惧的东西。
乌篷船的速度,陡然加快。
如同逃命般,猛地扎向前方更加浓郁的血雾深处。
柳七的心脏狂跳到了极点。
她死死盯着那不断传出银铃声,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船篷黑暗。
那里面,到底有什么?
师父的铃铛,不是只有一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