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勉强照亮了屋内简单的陈设:一张土炕,一个粗糙的木柜,以及……
一个蜷缩在土炕角落阴影里的人影。
那人影裹着一件肮脏不堪、颜色莫辨的皮袍,头发灰白杂乱,如同枯草。
他(或她)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着,嘴里发出极其含糊不清的、仿佛梦呓般的音节,时而像是吟唱某种古老的调子,时而又变成痛苦的呻吟。
在炕沿和周围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法器——磨损严重的兽皮鼓、色彩剥落的神像、串着铜钱和羽毛的木杖、以及一些形态怪异、似乎是动物骨骼打磨而成的饰物。
这是一个萨满,或者说,是出马仙的弟子。但显然,他的状态极其糟糕。
“老人家?”陈渡试探着开口,声音放缓。
那蜷缩的人影猛地一颤,仿佛被惊扰,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头。
一张布满深深皱纹、如同老树皮般的脸露了出来,双眼浑浊无神,瞳孔似乎无法聚焦,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白沫。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混乱和恐惧,但当他的目光扫过陈渡三人。
尤其是掠过柳七身上那与众不同的气息,以及陈渡那双异常平静的眼睛时,那混乱中似乎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清明。
“外……外人?”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断断续续,“走……快走……山神……山神怒了……不容人了……”
“山神?”陈渡捕捉到关键词,上前一步,尽量让自己的气息显得平和,“老人家,什么样的山神?发生了什么?”
“胡……胡三太爷……疯了……都疯了……”
老人的话语混乱而破碎,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仿佛提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存在。
“保佑……保佑了我们屯子几百年……怎么说疯就疯了呢……咬……咬死了好多弟子……封了山……不让进……也不让出……”
胡三太爷?狐仙?
陈渡心中一动,果然是五大仙家中的胡家出了变故。
“封山?怎么封的?”张九斤忍不住插嘴问道。
老人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大,露出极度恐惧的神色,枯瘦的手指胡乱地指向窗外的大山:
“雾……红色的雾……碰着就烂骨头……还有……还有黄家的跑疯了……见活物就扑……柳家的钻地……白家的迷人眼……灰家的啃根基……全乱套了……全完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最后几乎变成了尖叫,随即又猛地咳嗽起来,蜷缩回去。
再次陷入含糊的呓语和颤抖之中,再也问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