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甲骨，就在我们眼前，自动组合，拼成了一张巨大而完整的、前所未见的商王世系表！上面的文字不再是难以辨认的怪异符号，而是流转着一种幽暗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微光，笔画清晰，结构古奥，记载着连《史记·殷本纪》都未曾录下的隐秘传承。武丁、祖甲、廪辛、帝乙……名号依次亮起，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手逐一点燃。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住了我的心脏，越收越紧。这不是考古发现，这是……神迹，或者，妖异！

也就在世系表拼合完成的刹那，地底深处，猛然传来了声音。

起初是沉闷的、被厚土压抑着的震动，仿佛巨兽的心跳。紧接着，那声音穿透了地层，清晰地钻入我们每一个人的耳膜——那是礼乐！是青铜的礼乐！

编钟被敲响了，黄钟大吕，宫商角徵羽，音色浑厚、苍凉、悠远，带着穿越三千年的金石之质。埙声呜咽，如泣如诉，像是在讲述某个王朝的兴衰，某次祭祀的庄严与血腥。铙钹铿锵，节奏森严，引导着无形的队伍，进行着某种宏大的仪式。还有鼓声，沉稳而有力，一下，一下，敲在所有人的心跳间隙里，让人胸口发闷，几欲呕吐。

这地下传来的交响，庄严、盛大，却又死寂、冰冷，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它不是人间的音乐，它是献给鬼神和祖先的，来自幽冥的演奏。

“是……是殷礼！《诗经》里说的‘鞉鼓渊渊，嘒嘒管声’！就是这个！就是这个！”老马激动得浑身发抖，脸上的肌肉扭曲着，分不清是想哭还是想笑。他向前迈了一步，似乎想跳进坑里，去触摸那历史的“真实”。

小主，

“队长！不能去！”林芳尖叫一声，死死拉住老马的胳膊。她的脸惨白如纸，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那不是激动的泪，是纯粹的、被未知和恐惧碾压出的泪水。

小王已经瘫坐在地上，双手抱头，身体蜷缩成一团，嘴里念念有词，仔细听，是破碎的祈祷和家乡驱邪的咒语。

而我，则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我仿佛能看到，在这祭祀坑的下方，在那黑暗的、不属于生者的领域里，一支无声的队伍正在行进。穿着华丽礼服的巫觋，戴着狰狞青铜面具的武士，还有那些作为祭品的奴隶和牲畜……他们沉默着，跟随着这地下的礼乐，重复着那场早已被时光掩埋的盛大祭祀。而我们，不过是无意中窥破了这一幕的、不该存在的旁观者。

恐惧在升级。那乐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仿佛就要破土而出。空气中开始弥漫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像是潮湿的泥土、陈年的铜锈、焚烧的香料以及……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我的皮肤开始感到刺痛的阴寒，好像有无数双冰冷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