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挣扎着,他的内心在激烈地搏斗。一边是考古学家极致追求的诱惑,触碰历史核心的狂喜;另一边是面对超自然力量时,人类本能的恐惧和对队员安全的责任。他的脸在幽暗的光线下扭曲,眼神里充满了挣扎与迷茫。
“走!快走!离开这里!”他终于嘶吼出来,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理智和责任,在这一刻压倒了那致命的诱惑。
我们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手脚并用地逃离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坑口。地上的甲骨世系表依然散发着幽光,地下的礼乐依旧轰鸣,但它们不再显得神圣,只余下令人窒息的诡异。
跑出很远,直到再也听不见那地下的演奏,我们才敢停下来,瘫倒在泥泞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如同离水的鱼。雨水混合着汗水与泪水,狼狈不堪。
回头望去,殷墟笼罩在那片诡异的赭红色天幕下,祭祀坑的方向,一片死寂的黑暗。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都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但我们都清楚,那不是幻觉。
事后,官方记录里,那场夏至日的异象被归结为“特殊气象条件与地质结构产生的共振及集体心理暗示”。那副自动拼合的世系表,在雨停后不久便再次散落,恢复原状,上面的奇异文字也黯淡下去,再也无法辨认。
我们几个当事人,很少再谈起那天的事。小王后来调离了考古队,去了博物馆做研究工作。林芳变得更加沉默,但眼神里多了一份过去没有的坚韧。老马老了十岁,他依然热爱殷墟,但眼神里多了份敬畏,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而我,每当夏至来临,夜深人静时,耳边总会隐约响起那来自地底的、冰冷的青铜礼乐。它提醒着我,在这片看似被科学照亮了的土地之下,在那深不可测的黑暗里,或许真的沉睡着一些我们无法理解、不应打扰的东西。历史的回响,有时候,并不仅仅是书本上冰冷的文字。
那一年夏至,殷墟地下的演奏,是为谁而鸣?或许,是为了那些早已被遗忘的名字,或许,是为了所有被时光埋葬的秘密,又或许,仅仅是对我们这些贸然闯入的后来者,一次无声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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