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画清晰,结构工整,仿佛匠人精心镶嵌。
老陈“嗷”一嗓子,不是喊,是气流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怪声。手电筒“啪嗒”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光柱胡乱地扫过那金色的字迹和幽光粼粼的井口。他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屁股底下冰凉的青石板激得他一个哆嗦。恐惧,像无数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他的五脏六腑。他想跑,可身子像被钉在了地上。汗水,冰凉的汗水,从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瞬间浸透了旧工装的后背。
鬼?苏先生的魂?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民间是有传说,说大文豪精气不散,魂魄常寄于生前挚爱之物。这祠,这井,这树,都沾着苏家的文脉灵气。莫非……莫非是苏老先生,在九百七十年后的今天,显灵了?
这个念头一起,最初的极致恐惧里,竟然慢慢渗出一丝别样的东西。他是个管理员,没什么文化,初中毕业,但这二十年,日日夜夜守着这方院落,擦拭着那些刻满诗词的碑石,听着各地游客用或仰慕或感慨的语气谈论着苏轼的坎坷与豁达,他觉得自己好像也懂了点什么。懂了“明月夜,短松冈”的哀伤,懂了“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洒脱,也隐隐约约触摸到那“大江东去”浪花底下,个人命运的无奈与苍凉。
小主,
他守着的不再只是一座收门票的古迹,而是一个活生生的、虽然早已逝去却仿佛无处不在的灵魂。他对苏轼,有一种超越职业的、近乎对父兄般的复杂情感,有敬,有怜,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因长久陪伴而生的亲切。
此刻,这“魂”就以如此惊世骇俗的方式,显现了。
他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那井中的纸,地上的字。空气里,墨香、土腥气、银杏叶带着微苦的草木香,混杂在一起,浓得化不开。月光似乎更亮了,亮得有些刺眼,院子里的一切轮廓都变得清晰而锐利,仿佛另一个世界的投影。
忽然,井水开始无声地旋转,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那张《水调歌头》的原稿,随着漩涡轻轻转动,墨迹在水中似乎更加鲜活灵动。而庭院里,那些金色的银杏叶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开始微微颤动、重组。
“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一句接一句,金色的词句在地面上依次浮现、消散、再重组。像是在吟诵,又像是在质问,无声,却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