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场鏖战的疲惫似乎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精神上的极度亢奋后的虚脱与满足。

他看了看天色,距离收卷锣响至少还有一个时辰。

左右无事,文章也已尽善尽美,无需再改。

他竟将考卷收入考篮,将篮往旁边一推,掏出参汤,如喝茶那般,闭目喝了起来。

呼吸很快变得均匀悠长。

这一幕,被远处高台上的主考官陈正林,尽收眼底。

陈正林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主持过多次科考,见过紧张到晕厥的,见过苦思至癫狂的......

但在这第三日最后一场,距离结束尚早,就在号舍里喝茶睡觉的……

这是头一个。

他的目光,落在那“玄字二十七号”的牌子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愤怒,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深沉。

此人,就是李昭延和李老大人看中的方言?

此人真的是那创建江陵商会的奇才?

如此这般?和京中纨绔有何不同?

“铛!铛!铛!”

悠长而沉重的锣声,终于响彻贡院的每一个角落。

“时辰到!!收卷!!”

嘶哑的号令声中,书吏和士卒们开始行动。

方言被锣声惊醒,睡眼惺忪地抬起头,揉了揉压得有些发麻的脸颊。

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如同梦游般站起的考生们,又低头看了看考篮里早已干透的试卷,仿佛才彻底回过神来。

哦,考完了。

他慢吞吞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和腰背,然后仔细地将试卷抚平,连同稿纸一起,整齐地放在桌角。

一名面色严肃的书吏走到栅栏前,核对号牌,收走试卷和草稿纸,贴上封条。

方言拎起考篮,随着长长的人流,缓缓向外挪动。

走出号舍甬道,走过二门,终于跨出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

刺眼的阳光扑面而来,外面是人声鼎沸的喧嚣,是无数焦急等待的亲朋面孔。

汗味、焦急的等待、以及一种名为“解脱”的集体情绪,一齐爆发。

乡试,结束了。

接下来,便是等待。

等待那决定数千人命运的一张黄榜。

方言眯起眼,适应着光亮,在人群中寻找着方家的马车。

不久之后,他就看到一道靓丽的身影,拉着李焱快速的跑了过来。

“小骗子!怎么样!这符咒有效吗?!”

“要是没效!我让我哥明天就带人去砸了那个道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