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呼……”
不知是谁,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是被诗句中豪迈不羁所冲击后的本能反应。
天生我材必有用!
何等自信!何等的自我肯定!
这绝非寻常之人能有的心境!
这分明是极度自信,坚信自己才华足以改天换地之人,才能吼出的宣言!
高台上,龚泽已经不知不觉握紧了拳头,眼中精光爆射,看向方言的眼神,充满了激赏。
刘诚面目扭曲,喃喃自语,神情落魄。
顾衡之张着嘴,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年轻人。
而陈正林,这位始终对方言考场睡觉抱有芥蒂的主考官,此刻眉头紧锁,死死盯着那个昂首挺胸的背影。
这个背影,突然在他的眼中,变得高大了起来!
方言第六步踏出!
这一步,他猛地转身,面朝高台,目光如电,直射陈正林与龚泽!
手中酒坛高举,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狂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陈学士!龚提学!”
“将进酒,杯莫停!”
“!!!”
陈正林瞳孔骤然收缩!
浑身剧震!
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掉落在了桌面上!
他……他竟敢直呼老夫名字?还将老夫与龚泽写入诗中?!
以诗劝酒?!
荒唐!大胆!毫无礼数!
可偏偏,这诗句嵌在此处,与前后气脉贯通,非但不显突兀,反而有一种打破尊卑壁垒的狂放与真诚!
仿佛在他方言眼中,什么翰林学士,什么按察副使,在此刻,都只是这酒宴上的同饮之人!
陈正林脑中嗡嗡作响,一时间竟忘了愤怒,只能一脸呆滞的看着方言。
多少年了?
自他身居高位,人人敬他畏他,何曾有人敢如此“无礼”,却又如此“赤诚”地,在诗中唤他同饮?
龚泽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大笑出声,毫不犹豫地举起自己面前的酒杯,遥遥对着方言一敬,仰头一饮而尽!
这小子……真他娘的是个妙人!
“好一个‘杯莫停’!解元公雅兴,龚某奉陪!”
有了龚泽带头,席间气氛陡然一松,随即更加热烈!
方言脸上笑意更盛,第七步、第八步接踵踏出,如行云流水,诗句如长江大河,奔涌而出,直入高潮!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轰——!!!”
全厅的理智,仿佛在这一刻被这石破天惊的句子彻底炸碎!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这……这是何等离经叛道!又何等酣畅淋漓!
仿佛将千古文人心中的块垒,一朝喷吐而出!
无数举子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却不敢发出声音。
他们怕!他们怕自己开口会打断方言这突如其来的灵感!
如此绝世好诗!他们怎可打扰?
就以前面几句,此诗必定传世!
他们!在亲眼目睹一场能够载入史册的现场!
必须等方言念完!必须!
他们沉默地看着,看着那个身影在大厅中央肆意奔放。
看着他第九步、第十步、第十一步……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最后一步,第十二步,方言身形一定,稳稳立于厅堂中央。
手中酒坛高举,残余的酒液在坛口晃荡,映照着满堂灯火,也映照他格外明亮的双眼。
他环视四周。
所有人,从高台上的陈正林、龚泽、刘诚、顾衡之,到席间的每一位新科举人,再到角落侍立的书吏、仆役……
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像是丢掉了三魂七魄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