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沉闷,踏在石板路上发出“咚、咚、咚”的响声。
一声声,竟似敲在人心头上,震得人莫名发慌。
李家的车夫极有经验,早已将马车驾到路边停下,自己也跳下车辕,垂手肃立在一旁。
方言微微蹙眉,目光顺着声音来处望去。
长街尽头,一列队伍正缓缓行来。
当前是八名魁梧军士,皆着玄色劲装,外罩暗红软甲,腰佩制式长刀,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
其后是十六名青衣仆役,分列两排,手中或朱漆木牌,或捧鎏金香炉。
再往后,是一顶八人抬的紫檀官轿。
轿身极大,轿顶覆着墨绿绒罩,四角悬着赤金铃铛,轿帘是厚重的织金锦缎,密不透风,将轿内情形遮得严严实实。
轿旁跟着四名文吏打扮的中年人,个个抱着厚厚的文书卷宗,步履匆忙,不敢有丝毫紊乱。
这排场……
方言瞳孔微微一缩。
若是在江陵那等地方,官员此般威仪,他或许不会太惊讶。
可这里是哪?
是天子脚下。
是官员满地走的京城!
能有这般声势的,到底是谁?
他正思忖间,那轿子已行至近前。
忽地,织金轿帘微微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轿中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
“咳……咳咳……”
那苍老的痰音,在寂静的长街上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此时,轿旁一名青衣仆役忽然疾步上前,在轿窗边躬下身,动作熟稔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令人惊异的是,那仆役竟是个少女,瞧着不过十五六岁年纪,面容清秀,穿着一身浅碧色衫子,在清一色的男仆随从中显得格格不入。
她双膝跪地,仰起纤细的脖颈,抬头望向那轿帘缝隙。
轿帘被一只枯瘦的手从里面掀开一线。
一张布满皱纹的脸露了出来,眼神浑浊,面色泛着不健康的灰白。
老者喉咙滚动,猛地一咳。
“呸!”
一口浓痰,不偏不倚,径直落入了那跪地少女张开的嘴里。
随即轿帘落下,里面传来一声含糊的吞咽声,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少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双眼空洞得近乎麻木。